戴安娜·肯特,24岁。
在这个被永恒风暴结界隔绝于世的天堂岛上,这个名字不仅代表着女王希波吕忒的唯一骨血,更代表着一个令亚马逊战士们既敬畏又好奇的异数。
她有着继承于女王的血统,继承了亚马逊一族最顶尖的战斗天赋。
在菲利普斯将军近乎苛刻的军事化训练下,她的剑术、弓箭、甚至是对那群暴躁狮鹫的驾驭能力,都已经达到了足以让整个军队俯首的境界。
而更令人心惊的,是源自与她体内灵魂的力量。
起先只是雷霆的毁灭...
而后是山岳的沉重...
再是流水的包容...
最后是大地的稳固。
它们强大,但也狂野。
即便是经过了六年的打磨,戴安娜依然只能借助母亲赐予的护腕,去引导力量的使用,毕竟其一旦失控,那种毁灭性的力量足以撕裂世界。
她是个被过分保护的核武器。
可她对结界外那个充满未知、传说中有拖拉机、有父亲的世界,充满了几乎要溢出胸膛的好奇。
直至在一个星光被海浪声吞没的无眠之夜,戴安娜站在了母亲寝宫那扇厚重的青铜门前。
她穿着一身简单的白色希腊式长裙,赤着双脚踩在冰冷的大理石上。
手举在半空。
“咚、咚。”
敲门声在寂静的走廊里回荡。
没有回应,但那扇并没有上锁的大门,却被一阵风无声地吹开了。
寝宫内,烛火摇曳。
希波吕忒女王正背对着大门,坐在窗边的梳妆台前。
月光洒在她的长发上,泛着银光。
她的手里则拿着那相框。
“进来吧,戴安娜。”
女王的声音很轻,却是仿佛早已预演过千百遍的平静。
她慢慢放下手中的画像,转过身来,眼中没有惊讶,只有释然与不舍。
“母亲。”
走进卧室,戴安娜单膝跪地,“我……”
“你想走了。”
希波吕忒替她说了出来。
她站起身,走到女儿面前。
“自从那天他离开……自从你觉醒了那个真名,我就知道,这一天迟早会来。天堂岛虽美,但对于拥有一半‘神明’力量的你来说……这里太小了。”
希波吕忒转过身,走向房间深处的武器架。
那里,一个覆盖着百布的架子正静静地伫立着。
“我没有阻拦你的理由,戴安娜。雏鹰终究要学会面对风暴,而不是永远躲在母亲的翅膀下。”
随着女王手臂一挥,幕布滑落。
一套在烛光下熠熠生辉的战甲展露在戴安娜眼前。
它不同于普通亚马逊战士那种银白或古铜色的制式铠甲。
它的主体呈现出一种庄严的黄铜色,如同黎明的第一缕阳光,胸甲和护腿上则镶嵌着深红色的纹路,如同流淌的烈火。
那是一件既像是战士铠甲,又像是神明法袍的杰作。
“这是我和菲利普斯、还有赫淮斯托斯的神庙祭司们,为你准备的成年礼。”
“也是你父亲在去年来时瞒着你悄悄准备好的礼物,他往里面丢了魔法,这个魔法可以让你将她随时唤出,就和你那把名为‘叛逆’的剑一样。”
希波吕忒捧起那是象征着亚马逊王室荣耀的星光冕状头饰,郑重地戴在了戴安娜的额头上。
“去吧,我的女儿。”
“去看看那个世界,去……成为你想成为的人。”
女王眼睛里闪烁着泪光,“但你要记住,外面的世界,并非只有美好。那里有贪婪,有仇恨,有战争。”
“不要被力量迷失了双眼。”
“团结世间众生,将和平播撒人间。”
“用慈悲调和侵略,以理性平息暴怒,凭爱意战胜仇恨。”
“这就是‘神奇女侠’……不,这就是戴安娜·肯特存在的意义。”
戴安娜抬起头,那双继承了母亲的坚毅与父亲的温柔的眼睛里,燃起了一团前所未有的火焰。
她站起身,最后一次紧紧拥抱了母亲。
“母亲。我会让你与父亲以我为荣。”
片刻后...
当戴安娜穿过寝宫的长廊,来到那个通往外界的古老传送大厅时,那里已经有人在等她了。
是佩内洛普。
曾经那个跟在墨娜莉佩身后、总是带着一脸崇拜笑容的小祭司...
只见一身原本属于墨娜莉佩的大祭司白袍,穿在她依然略显单薄的肩膀上,显得格外沉重。
她站在法阵边缘,手里捧着那卷象征着天堂岛最高律法的法典,在夜风中显得形单影只。
“大祭司。”戴安娜停下脚步,微微低头致意。
在这个几乎与世隔绝的女儿国里,母亲、菲利普斯将军、大祭司...
便是权力最高的三位,哪怕二人先前再怎么要好,礼数无法僭越。
“公主殿下。”
佩内洛普的声音有些沙哑,她抬起头,那双曾经清澈的眼睛里,如今总是蒙着一层散不去的阴霾。
她看着全副武装的戴安娜,像是看到了某种希望,又像是在恐惧着某种必然的轮回。
“您真的……决定要走了吗?”
“是的。”戴安娜回答得很干脆。
佩内洛普沉默了片刻。
“那……您会去寻找那个女人吗?”
她没有说名字。
在天堂岛,那个名字是一个禁忌,一个沾满鲜血的诅咒。
五年前的那个暴雨夜。
那个名叫格蕾的女人,在那个电闪雷鸣的夜晚,墨娜莉佩亲手为那个外逃者接生。
然而,作为回报,墨娜莉佩得到的不是感谢,而是一把冰冷的匕首。
那个女人在诞下孩子后,毫不犹豫地割断了祭司的喉咙,趁着混乱,抱着那个刚出生的婴儿,窃取了神器,消失在茫茫大海之中。
看着佩内洛普颤抖的肩膀,戴安娜走上前,伸出双手,郑重地握住了佩内洛普冰凉的手。
“佩内洛普。”
戴安娜的声音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带着不容置疑的誓言般的重量:
“我会找到她的。”
她看着佩内洛普充满泪水的眼睛,一字一顿地承诺:
“无论她躲在这个世界的哪个角落,无论那个名为格蕾的女人变成了什么,我都会把她带回来。带到这里,带到墨娜莉佩的墓前。”
“让法典审判她。”
佩内洛普再也忍不住了,泪水夺眶而出。
“神灵保佑你,戴安娜。”
“但你千万不要去找她!绝对!”
“......为什么?”
戴安娜不解,没人比她更明白佩内洛普心中的痛苦...
“这是神谕。”
她只是这样道,而后擦干眼泪,恢复了大祭司应有的庄严。
举起手中的法杖,佩内洛普开始吟唱那古老晦涩的咒语。
传送阵上的符文逐一亮起,金色的光芒开始在空气中旋转、汇聚,最终撕裂了空间的壁垒。
“去吧,向着外面的世界。”
“清除腌臜的造物,将光辉散入人间。”
佩内洛普的声音在法阵的轰鸣声中显得有些飘渺。
光芒大盛。
戴安娜的身影亦是被那道冲天而起的金色光柱吞没。
-----------------
“这就是你口中腌臜的造物吗?佩内洛普。”
大都会中央公园,尘土飞扬。
戴安娜收回有些发麻的拳头,目光冰冷地看着那个被自己轰进废墟里的怪物。
她能感受到。
作为半神,作为那个男人的女儿,她的感官比任何人都敏锐。
在这个名为寄生魔的扭曲肉块身上,根本找不到一丝一毫属于自然生命的和谐与美感。
它就像是一个由混乱、饥饿、恶意和无数个破碎基因强行缝合起来的……
错误。
“吼——!!!”
废墟炸开,那个原本应该重伤的怪物竟然像是个没事人一样爬了起来。它摇晃了一下那个硕大丑陋的脑袋,发出了一声令人牙酸的咆哮。
它的胸口原本被戴安娜一拳轰得凹陷下去的地方,此时那紫色的光芒疯狂闪烁。
然后,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变化发生了。
那层覆盖着粘液的皮肤开始蠕动、硬化,竟然泛起了一层类似戴安娜护腕上雷光!
它在吸收!
“嗯?”
戴安娜挑了挑眉。
下一秒,寄生魔的身影在原地消失了。
太快了!那种速度简直不像是一个几吨重的怪物该有的。
“砰!”
戴安娜下意识地双臂交叉格挡。
一股如同火车撞击般的巨力传来,将她推得在草地上向后滑行了数米,犁出了两道深沟。
“有趣。”戴安娜不仅没怕,反而露出遇见强敌时的兴奋,“会学习的野兽?”
她脚下一蹬,整个人如同金色的闪电般冲了出去。
接下来的一分钟,成为了拉娜这辈子见过的最暴力的画面。
戴安娜的拳头快得只剩下残影。
每一拳都带着金色的雷霆,如同密集的鼓点般砸在寄生魔身上。
拳拳到肉,每一击都伴随着音爆般的炸响。
但……情况有些不对劲。
拉娜躲在远处的树后,越看越心惊。
戴安娜打得越狠,那个怪物似乎就……越兴奋?
那些打在它身上的金色雷光,并没有像刚才那样造成毁灭性的伤害,反而像是某种大补品。
每挨一拳,寄生魔身上的紫色光芒就越亮一分,它的体型甚至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
它的皮肤变得更加坚硬,甚至开始模拟出一种类似甲壳的结构。
戴安娜的雷霆打在上面,竟然开始被它吸收、转化。
“它居然还在……进化?”
拉娜捂住了嘴。
“滋滋——!”
就在戴安娜一记重拳砸向寄生魔面门的瞬间,那个怪物突然张开了那张满是利齿的大嘴。
但他并没有去咬,而是……
“轰!”
一道紫金相间的粗大能量波,竟然从它嘴里喷涌而出!那里面居然混合着戴安娜刚才打进去的雷霆之力!
距离太近了!
戴安娜根本来不及躲避,只能硬抗。
能量波结结实实地轰在了她的胸甲上。
即使有这一层保护,这股反弹回来的巨力依然让她闷哼一声,整个人像是断线的风筝一样被打飞了出去,重重地撞断了两棵合抱粗的橡树才停下来。
“好……很好的食物……”
寄生魔发出了含混不清的声音。
但它那双冒着紫光的眼睛,并没有继续追击戴安娜,而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