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安娜?”拉娜有些诧异地扬了扬眉,“这是你的昵称吗?”
“抱歉,我不能说出我的真名。”
戴安娜突然严肃了起来。
“因为母亲特别叮嘱过我,不要在不熟悉的土地上,向外人暴露自己的真名。尤其是姓氏。”她紧紧盯着拉娜的眼睛,语气语重心长,就像是一位久经沙场的长者在教导初出茅庐的新兵:“拉娜,你也应该这样。”
“真名往往蕴含着力量,或者……会作为被他人诅咒的契约。”
“噗——”
拉娜终于没忍住,哑然失笑。
“好好好,我不问了。”
她看着眼前这个一本正经说着中二台词、嘴角却还沾着一点香草冰淇淋渍的高个子美女,只觉得大都会真是个什么人都有的神奇地方。
“那就……很高兴认识你,神秘的戴安娜女士。”
戴安娜看着笑得花枝乱颤的拉娜,眉头微微皱起,似乎不明白这有什么好笑的。
但她并没有生气。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这个名为拉娜的女孩。
也许……
这就是父亲留下的那本日记中里写过的...
普通人的快乐?
......
午后的阳光确实有点过于热情了。
拉娜·朗带着戴安娜躲进了一家老式咖啡馆。
既然对方是个对非天然物质过敏的复古派,那这种虽然小众、但号称每颗豆子都来自南美高山直采的手冲咖啡店,应该能勉强通过这位的审美吧?
事实证明,拉娜想多了。
当那一杯香气浓郁、油脂丰富的现磨黑咖啡端上来之后,戴安娜只是端起来闻了闻,那双漂亮的眉毛就再次打成了结。
“一种……烧焦的草药汤?”
她给了这么个评价,然后极其勉强地尝了一小口,表情像是生吞了一整颗柠檬。
那种不加掩饰的嫌弃让拉娜差点把嘴里的拿铁喷出来。
“看来你不太适应苦味。”拉娜笑着给她推过去一碟蜂蜜小蛋糕,“没关系,我们还是聊天吧。”
出乎拉娜意料的是,这位看起来高冷又神秘的戴安娜,除了在食物口味上有点像个穿越者,其他方面与她简直意外地投缘。
戴安娜并不懂那些大都会的流行趋势,也不关心哪家化妆品打折。
但她的思维逻辑异常清晰、直率,那种不带任何社交面具的真诚,让在机械学院那个充满沉闷学术氛围里熬了四年、几乎快要失去社交能力的拉娜,久违地感到了放松。
她可以肆无忌惮地吐槽导师的古板,抱怨毕业论文的折磨,甚至分享一些平时会被人当成笑话的奇怪脑洞。
而戴安娜总是认真地听着,偶尔给出一两个角度清奇却直击要害的点评。
拉娜开心坏了。
真的,她已经很久没有这样毫无顾忌地跟同龄女性聊过天了。
“对了...”
咖啡喝到一半,戴安娜突然放下那个只动了一口的杯子,目光落在了拉娜一直放在桌边的文件袋上,“刚才在捡东西的时候……我看到你的那些纸上,画着一个很大、很复杂的机械结构。那是……某种攻城器械吗?”
拉娜愣了一下,
攻城器械?这姑娘是真把自己当成中世纪骑士了吗?
“不不不...”
拉娜抽出那张设计总图,摊在桌子上,语气里带着几分自豪,“这不是用来打仗的。”
“这是我设计的‘全地形自适应智能播种农业收割一体机’——简单来说,就是一种超级拖拉机。这是我的毕业设计。”
“农业……?”
戴安娜其他没听懂,但她眼睛亮了。
她身体前倾,“是……用来种地的吗?”
“当然!”
拉娜迅速进入了学术模式,“你看,这个悬挂系统是为了适应像堪萨斯那种丘陵地形设计的,还有这个液压臂,它的力量足够把一辆小轿车举起来,但是控制精度却能……”
接下来的半个小时,这两个画风完全不搭的女人...
竟然对着一张拖拉机设计图,聊得热火朝天。
从液压传动到土地板结问题,从机械维护到农作物收成……
拉娜从未想过,有一天能和一个连冰淇淋都没吃过的人,如此深入地探讨农业的未来。
这种投机一直延续到了下午的逛街和吃饭环节。
虽然戴安娜对大商场里的衣服完全不感兴趣,但她依然是一个完美的聆听者和保护者。
走在熙攘的人群中,拉娜甚至产生了一种既视感。
走在这个女人身边,她就像走在克拉克身边一样。那种被某种强大力量无声笼罩的安全感,让周围的喧嚣都变得不再刺耳。
也许这就叫闺蜜吧。
朋友寥寥无几的拉娜在心底发出一声感叹。
直到夜色渐深,霓虹灯将城市的轮廓染得光怪陆离。
两人不知不觉散步到了中央公园。
拉娜走着走着,脚步慢慢慢了下来。
“拉娜……”
身边传来了戴安娜低沉的声音。
她并没有看向拉娜,而是脚步同样慢了下来,语气平静:
“你是不是有什么心事?我发现……你的灵魂偶尔在游离。你总是看着天空发呆,像是在等待什么。”
拉娜挠了挠脸颊,“我……我有个朋友...”
“他……很特别。他总是飞来飞去,去拯救那些我不认识的人,去做那些伟大的事情,他......”
“轰——!!!”
一声巨响极其粗暴地打断了拉娜的感伤。
大地剧烈震颤,不远处公园的喷泉广场突然炸裂开来。
无数碎石和水柱冲天而起。
“怎……怎么了?!”
拉娜被震得踉跄了一下,还没站稳,就看到了一个沉重的井盖像是炮弹一样从烟尘中飞出。
紧接着,一只沾满紫色黏液、皮肤如同一团腐烂肉块扭曲在一起的巨爪,从那个被轰开的下水道口猛地探了出来。
一股恶臭扑面而来。
那个足有两米多高、半人半虫的怪物...
就这么狞笑着从地下爬了出来,紫色的能量在他那个像吸盘一样的嘴里滋滋作响。
“寄……寄生魔?!”
拉娜眉头一皱,作为大都会大学的学生,她当然在新闻里见过这玩意儿。
但那是在电视上!
和这种实打实面对面的恐怖完全是两个概念!
“吼——!”
寄生魔发出一声咆哮,饥饿的视线锁定了离它最近的两个活物。
“快跑!戴安娜!”
拉娜的第一反应不是尖叫,她想都没想就挡在了戴安娜身前,“那是寄生魔!它会吸干人的生命力!快走!我去引开它——”
“寄生魔?”
戴安娜并没有动。
她甚至连一步都没有后退。
她只是微微皱起了眉头,如果说刚才她是那棵安静的大树,那么现在,她就是一把出鞘的剑。
那双眸子里的温和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度冷酷的轻蔑。
“肮脏的造物……”
她低语了一句。
寄生魔已经扑了过来,那种带着腥风的速度快得惊人。
拉娜喉咙发紧,本能地想要呼喊那个名字,等待那抹红色的披风从天而降……
“嗡——!”
空气震颤。
太阳照常升起
但似乎并不是她的钢铁之躯...
反而是一道初升旭日般的璀璨金光,在她的身旁骤然炸亮。
那光芒太耀眼了,刺得她不得不闭上眼睛。
直待到光芒散去...
便见那个原先穿着米色风衣、甚至还和她讨论了一下午拖拉机的朋友不见了,她现在就像是一个如同神话中走出的女武神。
风衣在光芒中消散,露出了下面那身古朴而威严的黄铜色战甲。
雷霆缠绕在她的双臂之上,那个银色的护腕正发出嗡鸣。
她那一头原本随意束着的长发,此刻在能量风暴中狂舞。
“砰——!!!”
她甚至没有拔出身后的巨剑。
只是简单地向前跨了一步,然后挥出了朴实无华的一拳。
那个刚才还不可一世、仿佛要吞噬一切的寄生魔,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被这股恐怖的巨力直接轰飞了出去,狠狠砸进了五十米开外的花坛里,激起漫天尘土。
保持着挥拳的姿势,那个刻着古老符文的护腕上还在跳动着金色的电弧。
戴安娜慢慢转过头,看向已经彻底石化的拉娜。
眼睛里浮现出一丝歉意,但更多的,是一种属于战士的坚毅:
“抱歉,拉娜。”
“我们的一天……要提前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