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的他,甚至离亚当的高度,都还差着整整一片无法逾越的大海。
不过...
“每次公会打团本,你这家伙都会大喊大叫着冲上去送人头。”
“我说了多少次...公会打团本,让主C先上。”
浑浊的泥沙中,一个人影缓步走出。
神都走出了氧气罩。
或者说,氧气罩跟着他一起移动。
那个球形屏障如同影子般贴合着他的步伐,将周围狂暴的洋流全部隔绝在外。
他走到正在试图爬起来的亚瑟身边,居高临下地看了他一眼。
眼神里没有嘲讽与幸灾乐祸。
只有一种近乎叹息的无奈。
“把戟给我。”
神都伸出手。
“我……我还能……“
亚瑟咬着牙,试图再次站起来。
“你打不过。”
神都打断了他。
“它们守了数千年。你才练了几年。”
“更何况……“
他微微侧过头,目光越过亚瑟,投向那只正在阴影中蠕动的庞然大物。
“更何况……它们刚才根本没动真格的。”
亚瑟身躯一僵,最后点强撑的力气仿佛被这句话抽空。
神都没有再给他反驳的机会。
他直接弯腰,从亚瑟那只依然紧握戟柄、却已经失去力气的手中,将那把白银三叉戟抽了出来。
远处的黑暗中,章鱼愣住了。
它那十二只黄色的眼睛,齐刷刷地盯着神都。
然后——
“吼——!!“
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从章鱼那张巨口中爆发而出。
化作海啸席卷整个海床。
周围的岩石在这股冲击波下开始龟裂,那些石柱残骸纷纷崩塌,化作漫天碎石。
十二只眼睛从黄色变成了血红色。
那是纯粹极致的愤怒。
触手高高扬起,表面的吸盘从橙红变成了炽白,温度飙升到足以在水中烧出气泡的程度。
它在咆哮。
它在质问。
它在...
怒斥!
僭越者!
神都听得懂。
不是用耳朵,而是用某种更古老的本能。
“你并非王族!”
“你无资格染指圣器!”
“那是吾王留给后裔的权柄!”
“放下它——!”
“否则吾将以守护者之名,将你的灵魂永囚于此,直至时间尽头!”
“……“
面对这排山倒海般的威压,神都只是静静地站着。
沉默片刻后,他笑了。
“如果今天来的是我那个哥哥……”
他抬起头,金色的竖瞳直视着章鱼的十二只红眼:
“你们可能会被治愈。”
“他会用那该死的【复愈】,把你们身上这些千年来被刺入的金属碎片全部拔出来,把你们那些因为吸收地热能而坏死的血肉全部修复,甚至……“
“会把你们从'守护者'这个诅咒中解放出来,让你们重新自由。”
“他会那么做。因为他是个圣人。”
他轻轻转动了一下手中的三叉戟,银光在黑暗中划出一道圆弧。
“但很抱歉……“
“现在站在这里的,是我。”
神都猛地握紧戟柄,眼中金芒暴涨。
亚瑟看呆了。
他半跪在地上,捂着肋骨,瞪大了眼睛看着眼前这一幕。
在他的视野里,神都将那柄巨大的三叉戟随意地靠在肩头,接着缓缓抬起左手,掌心向上,五指微张。
厚重的典籍凭空浮现。
——《永恒之书》
封皮之上如此写道。
书页在无风的深海中自行翻涌。
古老的符文从书页中脱身,在燃烧,化作一道道金色的光带,涌入神都的眼眶。
那一瞬,两轮熔断了理智的纯金辉煌在他眼眶中点燃。
“啪——!”
书页猛然合拢。
永恒之书消散于虚无。
“我已经明白一切了。”
他单手擎起那柄白银三叉戟。
灵魂深处的阀门被粗暴地扯断,无穷无尽的魔力灌入戟身。
白银在哀鸣,那是金属正在发出无法承载的悲鸣!
三叉戟开始燃烧。
开始沸腾!
戟身表面那些波浪与鱼鳞的花纹,全部亮起了炽白色的光芒,三根戟尖,燃起了三团如同太阳表面耀斑般狂暴的火焰!
规则在燃烧!
现实在沸腾!
然后——
“轰——!!“
那是足以震碎耳膜的轰鸣。
一道通体呈金红色的火焰光柱,从三叉戟的尖端喷发而出!
它撕裂了海水。
它蒸发了洋流。
它穿透了八千米的深渊。
化作连接地狱与天堂的利剑,笔直地向上刺去!
刺穿了那似乎永远压抑的大西洋,直抵苍穹!
可神都终究面无表情,手腕下压。
深海被撕裂了...
在他面前,是那道被火柱硬生生撕开的真空走廊。
亿万吨的海水被那股狂暴的魔力强行推开,在两侧形成了两道高达百米的透明水墙。
这就如圣经神话的重演,只是这位执杖者并非为了救赎苍生,仅仅是为了结束一场漫长的苦役。
因为当火柱冲天而起的那一刻,那只守护了这里数千年的古老生物,就像是被纯粹的火焰净化了一般,身体在一瞬就分解成了无数细小的光粒。
这些尘埃悬浮在真空走廊中,深海里下起了一场金色的暴雪。
只剩下神都手中的三叉戟残留着足以煮沸海沟的高温,白银戟身在冷却中泛着危险的暗红。
亚瑟捂着剧痛的肋骨,踉跄着站起身。
他看着空荡荡的前方,又看着那个背对着自己、依旧保持着逼王姿势的神都,眉头紧皱。
“神都……“
他的声音有些干涩,“你……怎么杀了它?”
“它是守护者,虽然它刚才差点打死我……但是,它并没有真的想要我们的命。它只是在……试炼。”
亚瑟深吸了一口气,语气变得有些急促:
“你明明有能力制服它……为什么一定要——”
神都只是轻轻摇了摇头,黑发在真空中微微晃动。
他将那把已经稍微冷却下来的白银三叉戟随手往后一抛。
“当啷。”
滚烫的三叉戟精准地砸在亚瑟脚边的岩石上,甚至还在沸腾海水。
那家伙就这样将手重新插回卫衣口袋,转身迈着极其嚣张的步伐,继续朝着那个巨大的三叉戟凹槽走去。
“……“
看着那个冷漠的背影,亚瑟心里窜起一股无名火。
这个混蛋……
装什么酷啊!解释一句会死吗?!
他刚想捡起三叉戟冲上去理论两句——
他动作僵住了。
视线穿过飘落的金雪,他看见了真相。
亚瑟愣愣地抬头。
那些光点并没有随洋流消散,反而像拥有自我意识一般,在那条被火焰分开的通道中聚集、盘旋。
逐渐汇聚成十二个模糊的半透明虚影。
不再是那只长满了金属碎片的狰狞深海怪物。
那是人。
是成十二名古老的亚特兰蒂斯士兵。
他们身披锈蚀的重甲,手中的长矛早已折断,但身躯依然挺拔。那一张张苍白虚幻的脸上,没有死亡的狰狞,没有被烈火焚烧的痛苦。
只有一种卸下了千年重担后的安详。
那是这只海兽的真身。
数千年来,为了守护这座陵寝、为了亚特兰那个疯狂的誓言而牺牲、并将灵魂与血肉融为一体、被迫变成那个畸形怪物的战士们。
那把火,没有夺走生命。
它烧毁了囚笼。
那些虚影缓缓转身,没有看向亚瑟,而是面向那个即将踏入墓穴入口、至始至终没有回头看他们一眼的黑发少年。
他们整齐划一地单膝下跪。
既是对强者的最高致敬。
也是对送葬者的无声谢意。
光点终于彻底消散,化作真正的星尘,融化在深海无尽的黑暗里。
亚瑟保持着弯腰捡戟的姿势,呆立当场。
那股透着腥味的刺骨寒意,似乎在这一刻,稍稍退去了一些。
他看了看地上的三叉戟,又看了看那个已经走进洞穴阴影里的背影。
“这家伙……“
亚瑟喃喃自语,脸上的怒气早就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甚至有点想笑的表情。
“其实……“
他捡起三叉戟,嘴角微微上扬:“……还挺温柔的不是吗?”
亚瑟摸了摸下巴。
虽然这家伙嘴巴毒、性格恶劣...
但不得不承认。
在某些时刻,比如现在。
这个中二病晚期的龙,确实比任何人...
哪怕是那位光辉灿烂的萨拉菲尔...
都要来得潇洒。
“好吧。”
亚瑟扛起三叉戟,深吸了一口气,大步追了上去。
“等等我!“
海水深处,传来了神都极其嫌弃的回音:“三七分。”
“什么?!那是我的家产!!“
“七成是我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