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道高约十米的青铜巨门。
门扉上蚀刻着一幅浮雕。
一个佩戴王冠的身影将三叉戟高举过顶,而他脚下,七块大陆的轮廓正在海水中缓缓下沉。
门框正中央,一个三叉形的凹槽正等待着它的钥匙。
亚瑟深吸一口气。
他将白银三叉戟举起,郑重其事地插入凹槽。
金属与金属咬合的声音在水中沉闷地回响。
然后——
“......”
什么都没有发生。
连一点象征性的蓝光都没有。
“?”
亚瑟维持着推门的姿势,整个人僵在原地。
他试探性地再次发力,手腕青筋暴起。
纹丝不动。
“怎么没有动静?!”
声音不受控制地拔高,肋骨的剧痛提醒他刚才被章鱼抽飞的事实,但此刻这种疼痛完全被另一种更深刻的尴尬所取代...
他带着神都穿越了八千米的深渊,结果在最后一道门前卡关了。
神都眉头皱起,龙瞳中闪过不耐。
“我怎么知道!”
“那怎么办?!”亚瑟的手从三叉戟上滑落,他转过身,脸上写满了茫然,“现在回去吗?游八千米?”
“......”
神都无语。
他目光越过亚瑟,落在墓门两侧的阴影中。
那里各立着一尊雕像。
左边那尊是一个身披重甲的战士,手中同样握着一柄三叉戟,姿态威严。
面容已被千年的海水侵蚀得模糊不清,只剩下轮廓依稀能辨认出属于人类。
右边那尊则要诡异得多...
下半身是章鱼般纠缠的触手,上半身是人类的躯干,但头部是一团狰狞的肉瘤状突起,像是某种深海噩梦被石化后的残影。
神都挑了挑眉。
“既然不懂,就问问看门的。”
他抬起两根手指。
两道灵光从他指尖飞出,准确无误地没入两尊雕像的眉心。
石屑簌簌落下。
左边的战士最先有了反应。
他石化的躯壳开始龟裂,从关节处渗出幽蓝色的微光。
沉默在这一刻被打破,他缓缓转过头,空洞的眼眶中燃起两簇淡蓝的火焰。
“......王血......”
他的声音嘶哑、古老,但那清晰的亚特兰蒂斯语仍能被亚瑟理解。
“......时隔万年......有王血之人......终于......”
与此同时,右侧的异形也活了。
那半人半章鱼的怪物从石化中苏醒,无数触手在水中缓缓舒展。
那团狰狞的肉瘤转向来客的方向。
它开口了。
“呜噜噜......咕噜噜咕......”
一串完全无法辨识的气泡从它嘴中涌出。
亚瑟:“......”
神都:“......”
“你说什么?”亚瑟下意识前倾身体。
“咕噜......呜噜噜噜......”
同样的气泡音。
“你!说!什!么!“
亚瑟加重了语气,像是音量能解决语言障碍一样。
右边的触手怪似乎很努力地想要表达什么,它的触手在水中比划着,肉瘤头颅剧烈颤抖。
“呜噜噜噜咕噜咕噜噜!!”
气泡喷得更猛烈了。
神都的眼皮跳了跳。
他转向左边那尊尚能正常交流的战士雕像,语气中带着一丝审问的冷意。
“你的同事在说什么?”
战士雕像的蓝色眼焰闪烁了一下,似乎带着某种古老的疲惫。
“......它在说......”
他停顿了一下。
“......它也不知道门为什么打不开。”
亚瑟差点没在水里翻白眼。
神都的手段不管怎么看都很神奇,能在八千米深海点火,能一发入魂贯穿整个海沟,能随手复活三千年的石像让它们开口说话。
但问题是...
复活了两尊雕像,结果一个只会说废话,另一个连人话都不会说。
亚瑟忽然觉得,神都的强大,有一种诡异的错位感。
就好像一个人带着核弹去开锁。
威力是够了,精度完全不在线。
他正要开口吐槽,余光忽然捕捉到了什么。
左边的战士雕像不再说话了。
他好像终于发现了自己是什么情况。
“我...我怎么会活着?”
“......你......”
战士的声音变了,他缓缓抬起手中的三叉戟,目光转向一旁。
“......萨拉坎......?”
右边的触手怪也停止了它那毫无意义的气泡音,无数触手在水中静止,那团狰狞的肉瘤头颅转向战士,幽深处似乎有什么正在亮起。
“......卡拉迪斯......?”
两尊雕像正在面对面。
“你......你还活着?”
战士的声音开始颤抖,活化后的手臂不受控制地抬起,像是想要触碰对方,“我以为......三千年前......你被那些叛军......”
触手怪的身躯也在剧烈震颤,“......我等了你......三千年......”
“……变成了这副样子……只为了……守在这里……等你眼中的火光再次亮起……”
战士眼眶中的蓝焰炸裂开来,碎成无数光点。
“不......不,萨拉坎......我不知道......我不知道你在这里......”
他的声音开始破碎,“我以为你死了......我以为...我一直以为....”
“是王让你在这……吗?”
不远处的亚瑟下意识地张了张嘴,喉咙里卡了一声,又默默合上。
气氛不对。
他感觉自己好像撞进了什么不该撞进的场合。
你们两个鱼人在搅些什么?!
神都的表情也更加微妙。
他看着这两尊正在进行一场跨越三千年重逢的雕像,触手缠上了手臂。
“......对不起......”战士的声音混杂着水流的呜咽,“......对不起,萨拉坎......”
“......你醒了就好......”触手怪的声音反而平静下来,“......你醒了......我的等待......就值得了......”
亚瑟默默向后划动水流,退了半步。
他扭头看向神都,眼神中带着一种我们是不是该回避一下的询问。
神都没有动。
“......挺蠢的两个鱼人。”
他随口吐槽了一句,却难得地没有出手打断这煽情的一幕。
只是静静地看着那缠绕在一起的触手与石臂,直到触手怪萨拉坎从战士身上松开了触手,它的肉瘤头颅转向神都和亚瑟。
“......是你......唤醒了我们......”
它的声音与外表不同,十分平和,“你是想知道......门为什么打不开?”
神都挑眉,“说。”
萨拉坎的触手指向那道青铜巨门。
“......三叉戟只是钥匙的一半......”
它顿了顿。
“......另一半......是王的血。”
亚瑟的心脏猛地一跳。
“王的血?”他下意识地重复,“我不是已经......我就是王血后裔...难道我不是?!”
“不是后裔的血...”萨拉坎缓缓摇头,“是王......本人的血......”
神都的眼睛眯了起来。
“亚特兰王死去无数年了。”他的声音冷下来,“你让我们去哪里找一个死人的血?”
萨拉坎没有回答。
它的触手缓缓抬起,指向了深渊之墓更深处的黑暗。
“......谁说......他死了?”
“......只是陷入沉睡......”
它声音带着三千年积累的疲惫。
“......他死前......不,是沉睡前......将七件珍宝分散开来......以防落入不轨之徒手中......”
“等等——”
亚瑟不解道,“说好的七件珍宝都在里面呢?”
老臣瓦寇明明说过,这座深渊之墓是亚特兰王的宝库,七件传说武器...
死王钥匙、死王权杖、死王三叉戟、传送球体、力量镣铐、能量手套、明晰之印...
全部封存于此。
这是他和神都穿越八千米,险死...呃...坚持不懈的理由!
萨拉坎缓缓摇头。
“误传......”
它转向青铜巨门,幽光闪烁。
“......这个宝库里......只有王的三叉戟......与王的头冠......”
“......”
亚瑟愣了一会儿,不过表情还是开始松弛下来。
“......这还好。”
他甚至露出了一个有些尴尬的笑容,伸手挠了挠后脑勺。
“起码可以一人一半......”
神都瞥了他一眼。
“咳咳...”
“不对!”
“现在是想这个的时候吗?!”
亚瑟指着那道纹丝不动的青铜巨门,“我们连进都进不去啊!”
白银三叉戟在凹槽里插得笔直,冷冰冰地嘲笑着他们的无能。
神都没有理会亚瑟的情绪爆发。
他只是盯着萨拉坎,龙瞳中的金色微光收缩成针尖大小。
“那亚特兰呢?“
“他在哪?“
“不知道......”
萨拉坎叹息道,“我是最后一位被封印在这里的....王的去向......我们一无所知......”
亚瑟脑子嗡地一声。
他看看三叉戟,看看大门,看看萨拉坎。
最后看向神都。
“所以......我们需要亚特兰王的血才能开门......但是亚特兰王不在这里......而且没人知道他在哪里......”
他扯动嘴角,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表情,“这不就是没办法吗!”
“......”
可神都的嘴角却是缓缓上扬,龙瞳中的金色光芒不再冰冷,燃烧起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愉悦。
他笑了。
“所以......”
神都抬起手,暗红色的光斑开始凝聚。
“......我带着一个鱼人......”
“......游了八千米......”
光斑膨胀成一颗脉动的能量球。
“......烧掉一只守了数千年的章鱼......”
球体开始压缩,密度暴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