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之所以会出现在这里,完全是因为一场……交易。”
接下来。
阿露拉以一种吟游诗人般的口才,绘声绘色、毫无保留、甚至还添油加醋地把这个月以来——
从神都第一次为了偷懒召唤暗影兵团,到用奥利奥贿赂狮鹫拔毛,再到后来萨拉菲尔,以及他们兄弟俩如何利用她这个可怜的工具人互相内卷、互相攀比……
整个过程,全盘托出。
旁边的神都听得脸都绿了。
他几次想要跳起来掐死这个背信弃义的老太婆,但碍于洛克那虽然平静但越来越危险的眼神,只能咬着牙把这些指控全咽了下去。
“就是这样。”
阿露拉一口气说完,还做了一个总结陈词,“我也是受害者啊,先生。我只是想赚点魔力利息修缮我在卡玛维度的家,谁知道最后还得给人当…供应商,全天候供应黑影忍者。”
客厅里陷入了寂静。
神都已经一脸惆怅地看向天花板,仿佛正在思考这上面哪个吊灯适合上吊。
萨拉菲尔则依旧保持着那个乖巧的坐姿,只是眼神开始飘忽不定。
“哎……”
许久之后,洛克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那口气里包含了太多的无奈...
对这群不省心的熊孩子,对扎坦娜那个倔强姑娘的心疼。
但他什么也没说,也没有发火。
他只是转过头,用眼神示意了一下萨拉菲尔。
“去吧。”
洛克轻声说道,“别装傻了。去治好那些反噬。”
萨拉菲尔猛地抬起头,眼睛一亮。
不需要过多的言语,他立刻领会了这是免除死刑的信号。
“好的爸爸!马上就去!”
男孩松了口气,屁颠屁颠地从沙发上跳下来,动作轻快得像是一只看到了萝卜的兔子,一溜烟跑到扎坦娜身边,手上亮起那种令阿露拉既爱又恨的白光,开始给扎坦娜治疗。
阿露拉看着这一幕,心里也是一块大石头落地。
看来自己这条小命算是保住了。
只有神都。
依然仰着头,看着那盏没有任何答案的吊灯,眼角滑落了一滴并不存在的泪水。
为什么...
我的能力在这个时候派不上任何用场?!
“......”
重新将目光投向了正在数吊灯挂钩的神都。
洛克没有说话,只是微微侧头,眼神示意了一下。
神都一激灵,虽然不知道要干嘛,但求生欲让他立马从沙发上弹了起来,凑到洛克面前。
“父亲,怎么了?”
洛克没有回答。
他只是伸出手,掌心向下,极其自然地朝着神都那颗虽然没了圣代但依然装满了坏点子的脑袋探去。
嗡——
并没有触碰到实体的感觉。
只见洛克的手仿佛穿过了某种维度的薄膜,竟直接探入了神都的头盖骨之中。
旁边的阿露拉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这什么操作?这家长教育孩子已经进化到物理开瓢的程度了吗?
但下一秒,她就吓傻了。
洛克的手收了回来。
伴随着一阵带着无尽星空与岁月沧桑气息的魔力波动,一本封面上流动着奇异光泽的大书,被他像从书架上抽书一样,轻轻松松地从神都的脑袋里拔了出来。
那本书甫一出现,整个客厅的空间仿佛都沉重了几分。
书页边缘泛着时光的微尘,封面上那个复杂的五芒星徽记正在缓慢旋转。
“那是……”阿露拉的声音变了调,手指不受控制地颤抖,“《永恒之书》?!”
梅林·安布罗修斯的至高秘典。
传说中记录了宇宙几乎所有魔法奥秘,甚至包含了梅林本人部分智慧与力量的神器。
它怎么会……在一个小鬼的脑子里?
这小子是谁?梅林转世?!
洛克完全没有给这个不仅擅闯民宅还满脑子阴谋论的女巫解释的打算。
他拿着那本书,随手晃了晃,像是在摇晃一个可能有坏零件的闹钟。
书页哗啦啦地翻动,发出一阵仿佛能震动灵魂的声响。
“嗯,没少页。”
洛克满意地点点头,然后反手一拍,又把那本足以引起整个魔法界世界大战的神器,像是塞回抽屉一样,随随便便地塞回了神都的脑袋里。
“回去坐好。”
“哦。”神都摸了摸脑门,感觉有点凉飕飕的,乖乖缩回了沙发。
做完这一切,洛克转过头,目光终于再次落在了阿露拉身上。
他的手指轻轻一弹。
噼啪。
一道极细微的紫色雷光,快得连阿露拉这种级别的施法者都反应不过来,直接没入了她的眉心。
那是【梅林·特制真言咒】。
不是那种需要对方同意才能生效的吐真剂,而是直接作用于灵魂层面、带有审判性质的规则强制。
阿露拉感觉脑子嗡的一声。
她的眼神开始变得有些恍惚,嘴巴不受控制地张开了。
洛克端起茶杯,声音依旧温和,却不容置疑:
“第一个问题,你这辈子,做过最大的坏事是什么?”
阿露拉想要抵抗,但那股力量霸道得令她绝望。
“最大……最大的坏事……”
她听到自己的声音像是梦呓般响起,“是来到地球维度的第一天……我因为没钱……加上肚子太饿……在路边的摊位上,用障眼法偷了一个热狗。那个……那个上面还加了双份芥末。”
“哈哈哈哈!要买他的人是个戴绿戒指的老头,我一个障眼法他就懵了。”
“……”
洛克喝茶的动作顿了一下。
神都投来了鄙视的目光。
就这?你管自己叫灵魂收割者?
洛克放下茶杯:“继续。你的职业背景?”
“以前……”
阿露拉的表情变得有些缅怀,甚至带点骄傲,“身为卡玛维度之主,其实挺无聊的。我偶尔会化身降临到各个异维度,和那些走投无路的凡人做交易。”
“我收取四分之一的灵魂,从而为那些无力反抗残暴贵族统治的贫民提供黑影兵团,帮助他们推翻领主的统治……看着那些平日里高高在上的贵族在阴影中颤抖,那种感觉……挺爽的。”
“还有就是闲得没事的时候,我会化身成恶魔,去专门骗骗那些肥头大耳的贪婪贵族和想要长生不老的傻子国王……把他们的金库搬空,或者让他们在大庭广众之下出丑。”
“那是我的……娱乐项目,这可不是坏事。”
洛克无语了。
比起那种毁灭世界的魔头,这家伙怎么更像是个混乱中立、有点恶趣味的维度领主?
这种存在怎么和扎塔拉家扯上关系的?
“最后一个问题。”
洛克的目光变得深邃,“你和扎塔拉家,到底有什么死仇?为什么那个女孩会对你有这么大的执念?”
提到这个名字,阿露拉的脸上浮现出真实的愤怒和委屈。
“那完全是一场谋杀!”
“这还得从我偷了那个热狗之后说起。我刚啃了一口,那个叫乔瓦尼·扎塔拉的男人就出现了。”
“他看到了我使用的暗影魔法...然后就认定我是什么恶之力的具现...”
“那个混蛋,根本不听解释!他是个极端的‘魔法主义者’!一言不合就动手,甚至使用了诡计……”
“最后,他趁我不注意,把我封印在了那把名为‘帕拉塞尔苏斯之剑’的该死法器里。十年……我在那个黑漆漆的笼子里睡了十年!”
说到这,阿露拉的情绪激动起来,但真言咒依然让她吐露着最核心的真相:
“我不甘心!所以在被封印的前一刻,我对扎塔拉施下了血脉诅咒。”
“我诅咒他……任何与他血亲的直接接触,都将导致对方的死亡。哪怕是一句话、一个眼神的直接交流,诅咒都会生效。”
“这道诅咒会像一堵墙一样,隔绝他和他的后代。”
“所以那家伙……他现在应该已经离开了地球维度。”
“他应该是在这漫漫的多元宇宙里流浪,去寻找那个破除我诅咒的方法了。”
空气仿佛凝固了。
只有墙上的挂钟还在发出单调的滴答声,记录着这一刻的沉重。
“唉……”
洛克轻轻叹了口气。
他视线越过袅袅升起的茶雾,投向沙发另一侧。
那里,那个原本还在昏睡的女孩,不知何时已经坐了起来。
扎坦娜没有说话,也没有再喊着要杀人。
她就那样安静地坐着,黑色的长发凌乱地垂在肩头,那张平时充满了自信与神秘的俏脸上,此刻写满了脆弱。
晶莹的泪珠,顺着她的脸颊无声地滑落,滴落在她的礼服上。
“给。”
一只拿着卫生纸的小手递到了她面前。
萨拉菲尔蹲在她旁边,一脸无辜地挠了挠头,另一只手还在试图把卫生纸往她怀里塞,“双层柔韧型,克拉克哥哥看肥皂剧看哭了都用这个擦。”
扎坦娜愣了一下,有些破涕为笑地接过了那卷纸,“谢谢你,萨拉菲尔。”
而在另一边。
随着洛克手指的微动,那一丝紫色雷光从阿露拉的眉心消散。
阿露拉身体一颤,那种被操控灵魂的恍惚感瞬间退去。
紧接着,之前的记忆如潮水般涌回。
“唔!”
阿露拉猛地捂住自己的嘴,那一双狭长的眼睛惊恐地瞪大,死死盯着洛克。
老天啊!自己刚刚都说了些什么?!
偷热狗?恶作剧?还有那个该死的诅咒真相?她这个邪恶女巫的人设这下全崩了!
而且……她居然当着这个看起来比恶魔还要可怕的男人的面,承认了自己给扎坦娜的父亲下了这种断子绝孙的诅咒!
我会不会变成狮鹫饲料?!
然而,预想中的雷霆之怒并没有降临。
“对不起。”
一个带着哭腔,却十分坚定的声音响起。
扎坦娜擦干了眼泪,她抬起头,那双依然通红的眼睛直视着阿露拉,“阿露拉女士……关于帕拉塞尔苏斯之剑的封印……还有我父亲当年的鲁莽……我很抱歉。”
“呃……”
阿露拉愣住了。
她捂着嘴的手慢慢放下,脸上的惊恐变成了某种极度别扭的不自在。
“你......”
“算了。反正我也把你打得够惨了……”
她偷偷瞥了一眼洛克,发现对方神色平静,这才稍微松了口气,有些勉强地嘟囔道:“我才不跟你这个小丫头片子计较。”
“谢谢。”
扎坦娜深吸一口气,她的眼神重新燃起了希望,那是一种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的急切:
“阿露拉女士,既然误会已经解开了……那么,请问您能解除那个诅咒吗?我可以付出任何代价!哪怕是我的灵魂——”
“停停停!”
阿露拉打断了她,脸上露出无奈,“你以为我不想吗?如果能解开,我也不至于沦落到现在这个地步了。”
她摇了摇头,语气变得沉重起来:
“那个咒语……是我当年在极度愤怒和绝望之下,以卡玛维度之主的身份,强行消耗了整个维度的暗影本源下达的血咒。”
“那就像是……把墨水泼进了水里,已经彻底融为一体了。”
阿露拉摊开手,“即使是我这个施术者,现在也失去了对它的控制权。它已经变成了卡玛维度底层逻辑的一部分。”
“那一大团暗影本源已经全然用来供给诅咒的运行了。”
“否则……”
她看了一眼旁边两个正睁大眼睛听八卦的小屁孩,有些尴尬地挠了挠头,“我也不会为了修复那个因为诅咒透支而变得破碎不堪的维度,跑来这儿……呃,给两个小朋友打工换魔力了。”
扎坦娜眼中的光芒黯淡了下去。
如果是连施术者都无法解开的规则级诅咒……那父亲他……
“诅咒?”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喝茶的洛克突然开口了。
他放下了茶杯,手指轻轻摩挲着下巴,的眼睛里闪过感兴趣的光芒。
“你是说……你将某个概念强行融入维度底层,从而使其不可逆转的把戏?”
“把戏?”
阿露拉有些不服气,“先生,那是高位魔法!”
“嗯,差不多吧。”
洛克站起身。
随着他的动作,整个客厅的空间仿佛都震颤了一下。
“嗡——!”
那把散发着蓝色幽光、刀柄上有着骷髅装饰的太刀...
阎魔刀被洛克从虚空中拔了出来。
“既然是像‘墨水泼进水里’那样融为一体了……”
洛克握住刀柄,拇指轻轻推开刀镡,露出一截如镜面般锋利的刀刃。
他看着阿露拉,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弧度:
“那就把墨水和水……重新切开不就行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