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身影矗立在乔·艾尔身前,浑身缠绕着如血般浓稠的红色磁场。
双目之中,两团炽热的岩浆正在疯狂沸腾。
那是克拉克。
不...此刻的他,没有了往日克拉克的温和与克制。
猩红披风在热浪中猎猎作响,宛如一面鲜血铸就的战旗!引力波扭曲着光线,让他看起来忽明忽暗,便如同一场活生生的噩梦!
“卑鄙……!”
他低吼着。
剩余的杂鱼惊恐后退,本能地举起手中的高科技重武。
但在暴怒的克拉克面前,这些足以攻陷要塞的武器脆弱得如同枯枝败叶。
一名士兵嘶吼着将锋利的N金属战矛刺向克拉克的咽喉。
咔嚓!
克拉克徒手抓住了刺来的战矛,稍微用力,坚不可摧的N金属就在他掌心被掰弯了。
“怎么可能?!这野蛮人竟能毁坏我们的神兵?!”
萨纳迦士兵的心胆都要裂了!
你们氪星人科技高也就算了,这种毁天灭地的力量又是他妈的什么东西?!
滋——!!
没有废话!
两道红色的热视线横扫而出,精确地熔断了所有刺客的金属羽翼。
失去了飞行的骄傲,这群高高在上的杀手只能惨叫着坠入凡间。
这已不是战斗。
这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战斗结束得太快。
那个红色的身影缓缓转过身。
力场缓缓消散,猩红的生物力场逐渐熄灭,那双眼中沸腾的岩浆也慢慢冷却,还原成一双清澈、悲伤的眼睛。
他看着那个瘫坐在地上、满脸震惊的乔·艾尔,伸出了手:
“……你好。”
“你是谁?”
疑问悬在空气中,但生物磁场的剧烈共鸣已抢先作答。
氪星人...
可乔·艾尔翻遍基因库,也从未见过拥有如此力量的个体!
克拉克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时空的修正像无数只无形的大手,死死抓住了他的四肢,试图将这个不属于过去的异类强行拉回未来。
他身体开始变得透明,像接触不良的全息影像般闪烁。
但他没有放弃。
克拉克咬紧牙关,在被拉走的最后一刻,猛地抓住了乔·艾尔那艘已经损坏的勘探飞艇。
“走!!”
他爆发出一股推力,将飞艇连同乔·艾尔一起,狠狠地推向了安全的彼岸...
那条通往首都的地下磁悬浮轨道。
飞艇远去。
克拉克的身躯在这股反作用力下几乎崩解成光斑,但他依然伫立。
他并未消散,而是卡在了时间流的暗礁上。像个幽灵,或者一道无法被删除的顽固数据,被迫滞留在这末日倒计时的最后六十分钟。
而接着...
地狱降临。
大地崩裂,绿色的辐射光柱如魔龙般从地底喷涌而出,直冲云霄!
那不是岩浆,那是液态的辐射剧毒!
它们如贪婪的兽群,掀起千米高的绿色海啸,瞬间吞没了一座又一座屹立千年的水晶高塔!
翠绿的骑士,已提前降临了氪星。
这便是……终极的毁灭!
......
乔·艾尔跌跌撞撞地回到了家中。
他疯了一样地再次发出求救通讯。但屏幕上只有一个个红色的感叹号。
【欧阿星:请求驳回。】
【萨纳迦星:请求驳回。】
【塔马兰星:请求驳回。】
【特里利安星:请求驳回。】
没有任何一个文明愿意为了一个即将爆炸的炸弹,去得罪那个掌控着银河系命运的圆环会。
宇宙广袤,却容不下一声来自氪星的求救。
窗外是崩塌的天空和燃烧的大地。
乔·艾尔和劳拉站在实验室的中央,看着那个只能容纳一人的逃生舱,看着里面还在熟睡的婴儿。
“我们该送他去哪?”
劳拉的声音颤抖着,手指在星图上漫无目的地滑动,“哪里才是安全的?哪里才不会被圆环会追杀?”
他们犹豫了。
可就在这时,那个一直默默注视着这一切的幽灵...
克拉克穿过满地的狼藉,半透明的身躯带不起一丝气流。
他走到星图前,看着年轻的父母,看着那个尚在襁褓中的自己。
虽然他无法触碰实体,但他依然将手指坚定地指向了星图边缘,那个位于偏远银河系旋臂、毫不起眼的蓝色小点。
那是他长大的地方。
那是他拥有家的地方。
“Earth。”
他的声音仿佛穿透了维度的壁垒,带着一种让人心安的魔力,在乔·艾尔和劳拉的耳边模糊地响起。
“地球……”
乔·艾尔低声复述。
他不再犹豫,迅速在控制台上输入了地球的坐标代码。
逃生舱的盖子缓缓合上。
劳拉俯下身,流着泪道,“再见,卡尔。”
乔·艾尔的手放在发射键上,看着舱内的卡尔·艾尔:“你是我们从未实现的希望。”
“我们爱你。”
轰——!!
逃生舱化作一道流星,冲破了正在崩塌的屋顶,冲向了浩瀚的星空。
那是氪星最后的希望。
但克拉克没有走。
他悬停在半空,像个被遗弃在时间之外的孤魂。
脚下的星球正在从内部瓦解,族人们在绿色的火海中像蝼蚁般奔逃、尖叫。
巨大的悲恸攥住了他的心脏。
他无法转身,更不能轻易离去。
哪怕……只救一个。
身影一闪,红色的披风卷起气流。
他冲进即将坍塌的首都。
千米高的晶体方尖碑失去平衡,带着毁灭性的呼啸向下方拥挤的人潮砸去。
他冲过去,试图用这副钢铁之躯去扛住那万吨的质量,去成为那根哪怕只能支撑一秒的支柱。
穿透。
没有撞击的巨响,没有沉重的压迫感。
他的肩膀径直穿过了崩塌的墙体,就像光线穿过浑浊的水面。
那万吨巨石毫无阻滞地穿过他的身体,轰然落地。
烟尘四起,哀嚎遍野。
不远处,致命的硫磺毒气如黄绿色的巨蟒,沿着街道疯狂吞噬着氧气。克拉克猛吸一口气,胸腔鼓起,试图制造超级飓风吹散这团死神之雾。
毫无反应。
无论他的力气有多大,无论他的速度有多快,他此刻只是一个处于时间夹缝中的量子幽灵。
他的手穿过了倒塌的墙壁,他的呼吸连尘埃都无法吹动。
他救下的人,刚刚站稳,下一秒就会掉进裂开的地缝。
他挡住的落石,刚刚被弹开,地基就已经化为了沸腾的岩浆。
他无法粘合一颗注定破碎的星球,也无法触碰任何一个注定消亡的生命。
看着周遭绝望的人群,看着这地狱般的绘卷……
极度的无力感与悲恸在胸腔炸开,氪星地核爆炸前那恐怖的辐射洪流亦如海啸般冲刷着他的感官。
双眼骤然传来剧痛。
那是视神经在过载边缘的尖叫,仿佛有两根烧红的铁钎狠狠插入眼窝。
克拉克捂住双眼,在那灼烧般的痛楚中再次睁开。
世界……变了。
原本那充斥着火光、烟尘与鲜血的末日景象消失了。
世界在他眼中失去了原本的色彩与物质形态,取而代之的是无数道柔和且纯净的光。
“那是什么?”
克拉克喃喃道。
但潜意识马上便回答了他...
那是生命最原本的质地。
他看到那些正在死去的氪星人——
无论是在岩浆中挣扎的士兵,还是废墟下停止呼吸的老人,亦或是那个刚出生的婴儿。
肉体在毁灭,在碳化,在归于尘土。
但在那破碎的躯壳之上,一道道难以言喻的辉光正在升腾。
它们轻盈地挣脱了即将坍塌的重力井,如同入秋后随风而起的蒲公英,成千上万,飘向漆黑的星空。
只剩下一段旅途终结后的静谧。
氪星依旧正在毁灭...
克拉克漫无目的迷茫在此...
直至在一片正在解体的废墟中,他看到了一个与家人失散的小女孩。
看起来只有四五岁,正蜷缩在一块断裂的石板上,无助地哭泣着。
脚下的土地正在快速崩塌,下方是翻滚的地核火焰。
结局已定。
谁也救不了她。
但克拉克还是走了过去。
他穿过那些纷飞的乱石,走到女孩身边。
他缓缓坐下来,张开双臂,用一种极其温柔的姿势,虚抱住了那个小小的身影。
几点赤红的岩浆火星随着热浪迸射而来,径直穿过了克拉克抬起的手臂。
他无法阻挡。
但...
哪怕他的身体是虚幻的,哪怕他无法挡住那即将到来的毁灭,可他想让她知道,在生命的最后一刻,她不是一个人。
“别怕。”
克拉克低声说道。
奇迹般地,女孩似乎感受到了这股温暖。
她在那个虚幻的怀抱里停止了抽泣,脏兮兮的小脸上,惊恐褪去。她抬起头,那双倒映着火海的大眼睛里,竟然浮现出一丝懵懂而纯粹的安宁。
轰——!!
行星物质结构彻底解体。
世界失声。
地壳崩裂的巨响、大气燃烧的尖啸、岩浆翻涌的怒吼...
所有的嘈杂在这一瞬间尽数消散。
氪星毁灭了。
可就在三秒之后,视觉的宏大狂潮却是淹没了听觉。
亿万道光辉同时从破碎的星球上升起。
它们没有被爆炸的冲击波撕碎,而是井然有序地汇聚,就像无数条发光的溪流汇入大江。
整个氪星文明的灵魂洪流,竟是形成了一条璀璨夺目、横跨星域的光之长河,他们仿佛遵循着某种古老的基因记忆...
在虚空中盘旋、交织,隐约勾勒出一个闪耀着神性光辉的几何图腾...
那是一个...
——S。
那是希望。
而他怀中的小女孩,肉体亦是在刹那间化为光尘。
但她灵魂的那束光芒并未立刻离去。
那道温暖的辉光穿过了克拉克虚幻的手臂,轻轻蹭了蹭他的胸口。
那触感真实得令人心颤,像是一次稚嫩的依恋,又像是一句无声的道别。
随后,那光芒跃起...
欢快地融入了那条浩瀚的灵魂银河,向着宇宙彼岸流淌而去。
克拉克伫立在这片光海的中心。
泪水划过他的脸颊,但他感觉不到悲伤的重量,心中那股撕裂般的痛苦缓缓平息了。
死亡并非存在的断崖,也不是毁灭的同义...
它更像是一场跨越维度的盛大迁徙。
没有人真正消失。
他们只是回家了。
意识的镜头缓缓拉升,不断向后退去。
克拉克的身影在画面中越来越小,最终变成了一个半透明的蓝色光点,悬浮在冰冷死寂的宇宙深空之中。
但他不再被黑暗吞没。
在这片宏大的静谧中,真理向他敞开了大门。
在他身后,那条由五十亿族人灵魂汇聚而成的金色长河,正蜿蜒着流向未知的远方。
那磅礴的光辉照亮了他的轮廓,为他镀上了一层永恒的金边。
他孑然一身,却又背负着整个文明的重量。
他是氪星最后之子...
亦是希望。
......
谷仓顶上的风依然在吹。
氪普托趴在克拉克脚边,发出了轻微的鼾声。
那瓶汽水已经见底,只剩下几滴糖水在瓶底晃荡。
克拉克讲完了那个故事。
他眼中的那种超越了年龄的沧桑感慢慢褪去...
重新变回了那个十八岁的农场青年。
他抬起头,轻笑着看向头顶那片依旧璀璨、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的星空。
“……就是这样。”
克拉克耸了耸肩,语气轻松:
“虽然最后还是没能救下那个星球,但我至少知道了……他们并没有真的消失。”
“接着就是我在幻影地带醒来,氪普托舔着我的脸,然后卡拉带着叔叔慌里慌张地劈开空间把我带出来...”
“所以...叔叔才晚来了一步...抱歉...迪奥。”
迪奥一直没有说话。
他只是静静地听着,手里把玩着那个空汽水瓶。
直到克拉克说完,他才侧过头。
他看着这个刚刚经历了文明毁灭、却依然能露出笑容的兄弟,眼神中少了几分往日的戏谑,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
“虽然我还是讨厌那种无力感……但我大概明白了,为什么那个‘未来’会失败。”
“他是输给了他不敢面对的‘失去’,他和你不一样。”
“……你是个疯子。”迪奥给出了他的评价,“明明只是个去看戏的幽灵,却把自己搞得像个救世主一样狼狈。”
“呃……我也没你想得那么深奥。我当时只是觉得……如果结局无法改变,那至少不能让他们孤单地走。”克拉克挠挠头,显然有些不好意思。
迪奥从鼻腔里哼出一声冷笑,但那语气里却没有半点嘲讽的意思:
“这种神棍才会说的话,也只有从你嘴里说出来的时候,意外地不让人讨厌。”
“放心吧,克拉克。在这个宇宙,我不会成为那样的皇帝。我会用我的方式去赢……而且,我绝不会让你有机会给我送终。”
“也许吧。”
克拉克不在意地笑了笑。
他伸了个懒腰,骨骼发出噼里啪啦的脆响:
“不管怎么说,那些都已经过去了。现在……”
他转头看向迪奥:“夏天快结束了。我们也要去上大学了,你接下来要在大学前处理完哥谭的事情吗?”
“处理完了?”迪奥嗤笑一声,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尘,“那可是哥谭,克拉克。那种烂泥潭里的事情,永远只有‘暂停’,没有‘结束’。”
他走到谷仓边缘,背对着星空。
在那一刻,哥谭之王的气场才重新回到这个男人身上:
“不过,大学是要上的。”
“毕竟……我可不想输给某个只会种地的外星人。”
“喂!种地怎么了?这可是肯特家的传统手艺!”
克拉克笑着抗议,也跟着站了起来。
两个青年并肩站在谷仓顶上,身后是沉睡的农场,头顶是浩瀚的星河。
“走吧,回去睡觉。”
“嗯。明天还要收西瓜呢。”
“记得把你的狗带上,别让它去祸害鸡舍。”
“知道了……Krypto!起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