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风吹过泛黄的纸页,两张版本不同的《安全须知》在这八项核心条款达成了惊人的一致。
“救生员...亚当·沃特曼?”
洛克念出这个名字。
三人同步抬头,视线在海滩上一扫而过。
阳光下的救生员岗亭里,坐着的都是些仿佛刚从加州海滩片场赶过来的年轻人。
古铜色的皮肤、洁白的牙齿、完美的肌肉线条,以及那种对生活充满了希望的灿烂笑容。
怎么看都像是会在下班后去冲浪、喝啤酒、谈恋爱的现充。
绝对不会是那种手里拿着三叉戟、在暴风雨夜和海沟族们互殴的硬核角色。
神都发出一声嗤笑,“到底是哪个倒霉蛋的名字被当成了都市传说?”
“不管是不是传说,既然我们要探秘海怪,就得先找到这把‘钥匙’。”洛克随意地揉了一把神都那头柔顺的黑发,“现在,海怪探险的主线任务发布:寻找亚……”
“爸爸,是7号救生岗亭。”
萨拉菲尔的声音突然插入,带着解决谜题后的轻松。
洛克眨了眨眼,看着这个自从来到海滩后就像一只脱缰的柯基一样四处乱窜的孩子。
“你怎么知道?”
“问的呀。”
萨拉菲尔笑得眼睛弯起,指向身后不远处一个正坐在折叠椅上、手里拿着一大袋薯片、看起来非常慈祥的胖大婶。
“那个大婶人很好,她给了我这个。”
萨拉菲尔晃了晃手里的一袋薯片,“她说,那个叫亚当的人是个怪人,平常不是坐在那个最高的岗亭上一动不动地看着大海发呆,就是在灯塔那边蹭老汤姆父子的晚饭。”
小家伙顿了顿,模仿着那位大婶的语气,一本正经地补充道:“她说他可能是在思考‘鱼为什么不能像人一样上岸走路’这类问题。”
“库瑞灯塔……老汤姆……亚当·沃特曼……”
洛克摸着下巴的手指停住了,脑海中转出几个名词,脸上露出一种轻松惬意。
他把那两张用来吓唬游客的海报随手卷成筒,敲了敲手心,发出清脆的响声。
“那我们为什么不去问问呢?”
洛克笑得像个发现了隐藏彩蛋的玩家,语气里充满了那种来都来了的松弛感,“既然他在思考人生,也许正好缺几个听众。”
“虽然但是……爸爸,这会不会不太好?”
萨拉菲尔眨巴着大眼睛,指着海报上那行加粗的警告,作为家里目前道德感第二高的孩子,他觉得自己有义务履行游客守则:“这上面写着‘不要打扰’,除非我们要被怪物吃掉。”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又看了看身边的两人,认真地评估道:“我们现在的完整度还是很高的,没有缺胳膊少腿。”
“愚蠢。”
神都双手抱胸,下巴微扬,虽然嘴角还残留着一点刚才被洗掉的香草味,但这丝毫不影响他散发反派气场:“兄长,你的思维太受限了。什么叫打扰?我们可是——”
神都停顿了一下,似乎在寻找一个合理的借口。
几秒后,他理直气壮地宣布:“我们是来抓海怪的。”
“对于这个所谓的救生员来说,我们是帮他解决工作难题的‘特聘专业顾问’。他应该铺上红地毯、跪在地上感谢我们才对,而不是让我们在这里研究什么该死的章鱼与海鸥。”
洛克原本迈出的脚步硬生生地收了回来。
他缓缓转过头,上下打量了一下这个正散发着中二之气的倒霉孩子。
“抓海怪?”
洛克挑起一边眉毛,墨镜滑落到鼻梁上,露出一双无奈的眼睛:“我们在家里制定的计划不是叫‘探秘’吗?或者更通俗点叫‘观光’。怎么到了你嘴里,我们的性质就从‘国家地理频道’变成了‘怪物猎人’?”
他叹了口气,伸手按在神都那颗高傲的脑袋上,强行把他转向灯塔的方向。
“收起你的征服欲,神都。”
“走吧,我们去见见那位‘7号’,问问海怪的事情。”
“我们只探秘,不杀生。”
在洛克的押送下。
两个孩子老实的和他来到了这。
那座名为“7号”的瞭望塔孤零零地矗立在礁石边缘,木板经过海风常年的侵蚀,泛着一种灰白的陈旧色泽。
它就像是这片热闹海滩的一块烂疮,或者某种决意与世隔绝的自闭圣地。
塔下歪歪扭扭地钉着一块警示牌,上面的字迹狂草得像是用拖把蘸着红油漆写出来的,透着一股拒绝沟通的暴躁:
“救生员正在思考人生,非死勿扰。”
而在那距离地面三米高的塔顶躺椅上。
一个老头坐在那。
海风将他乱糟糟的头发吹成了白色的乱草,浓密的胡须遮住了大半张脸。
但他显然不仅仅是一个邋遢的老头。
当海风掀起他的衣角,那裸露出的古铜色三角肌和前臂线条,无不展示着这具躯体里蕴含的并不是衰老,而是某种被岁月压缩到了极致的爆炸性力量。
即使隔着几米远的空气,洛克也能清晰地感知到那个男人体内涌动的能量。
不属于天空的轻盈,也不是大地的厚重。
而是冰冷且无处不在的水压,被强行压缩在这个看似颓废的人类躯壳里。
稍有裂缝都能制造一场海啸的力量。
“这里写着遇到海怪找你。”
洛克站在塔下的阴影里,稍微提高了音量,“我们是来探秘的,沃特曼先生。”
“这段时间没海怪。”亚当连眼皮都不想抬一下,甚至翻了一页书,看得津津有味,“它们也放暑假去了。”
“嘿,老头。”
看着居然敢敷衍他们的糟老头子,神都双手抱胸,语气里满是挑衅,“你就是那个传说能对付海怪的倒霉蛋救生员?可我看你坐在这里,也就是给海鸥当个比较大的落脚点,连爬楼梯恐怕都要喘三口。”
亚当翻书的手停住了。
他终于舍得将视线从书本上移开,用那双浑浊的蓝眼睛在神都身上扫了一遍。
接着发出一声不仅侮辱性极强、而且伤害性爆炸的评价。
“小鬼,这里的海怪也是有品位的。它们只吃口感紧实、肉质纯净的猎物。”
他重新把目光投向书本,漫不经心地补充道:“像你这种一身虚火、满嘴傲慢……脂肪含量太高,口感太油腻,吃了容易坏肚子。”
“海怪都嫌太润,别赶着去给人家添堵。”他甚至还懒洋洋地用小指掏了掏耳朵。
“......”
神都的额角顷刻蹦出了三个井字,周身的空气都开始因高温而扭曲。
要不是洛克眼疾手快,一只手按住了他的肩膀,另一只手不动声色地化解了他掌心凝聚的龙爆破能量,这座木质瞭望塔现在可能已经变成了火炬。
萨拉菲尔则习惯了这种核平的日常。
他淡定地走上前一步,仰起头,露出了那种能让任何长辈卸下心防的乖巧笑容:“先生,请问传单上说的海怪是什么?我们很好奇。”
听到萨拉菲尔的声音,亚当·沃特曼再次抬起眼。
这一次,那双浑浊的蓝眼中,属于凡人的伪装褪去了一瞬。
但他很快又垂下了眼帘,语气变得索然无味。
“那个东西?那是大人们用来吓唬不听话小孩的故事,为了让他们晚上少出来乱跑。”
“海滩不适合晚上玩耍,看不清的礁石会像刀片一样把脚腕割伤。回去吧,不管你们是来找什么的,这里没有刺激,只有腥臭发烂的海藻和骗人的童话。”
“好吧,老先生。”面对亚当的逐客令,洛克却是点了点头,轻笑道,“童话故事确实只能骗骗小孩。”
他没有再试图深挖,也没有使用任何感应去窥探这个颓废老头大脑里究竟有没有藏着一张亚特兰蒂斯的藏宝图。
只是非常自然地转过身,用手按着神都的肩膀,防止他回头放几个火球表达敬意。
“走了,孩子们。”洛克的声音轻快,“回去慢了可没有冰激凌。”
“我要三个球的!”神都一边被强制拖走,一边极其不满地抗议,“还有那老头的眼神让我很不爽!他那种看小孩的眼神——”
“你本来就是小孩!”洛克无奈地打断他。
走在最后的萨拉菲尔并没有立刻跟上。
他停下脚步,回头最后看了一眼那座孤零零矗立在海天交界处的岗亭。
海浪拍打着塔基,发出沉闷的撞击声,那个男人的身影在夕阳的拉扯下显得格外细长且模糊。
“我倒是觉得那个老爷爷人还不错呀。”
萨拉菲尔转过身,快步跟上两人的步伐,那双总是带着天真笑意的眼睛里多了几分超越年龄的通透,小声嘀咕道:
“虽然他说故事是假的……”
“但他的背影,可看起来比这片海还要孤独。”
“......”
片刻后...
随着三人的声音逐渐融入海滩嘈杂的背景音中,7号岗亭重新回到了那种与世隔绝的寂静里。
亚当·沃特曼依然维持着那个看书的姿势。
过了许久...
也许是直到那个穿着深色衬衫的高大背影彻底消失在海滩的另一端。
他才缓慢地放下了手中那本弟子上供的口袋书
——《落魄公爵与人鱼新娘》。
而那双浑浊的蓝眼睛里,此刻也没有了任何伪装。
平静的瞳孔深处,仿佛卷起了风暴。
“……没一个是人啊。”
亚当喃喃道。
作为在深海高压下长大的人类,他的听觉敏锐度足以捕捉千米之外鲸鱼的低频通讯,所以在刚才那几分钟的近距离接触中,他能清晰地听到那两个大一点的孩子体内轰鸣的心跳。
可那个男人。
那两个孩子的父亲。
在他的感知里,就像是一片虚无。
没有心跳,没有血管搏动的噪声,甚至连肌肉纤维摩擦的声音都极其微弱。
他站在那里,就像是一个人形轮廓的黑洞,或者是一座伪装成人类、但密度大到足以扭曲周围感知的山脉。
“现在的游客……”
“真是越来越难应付了。”
抿了口手边的威士忌,亚当看向那片被阳光照得波光粼粼、但深处依然黑暗冰冷的大海。
“希望他们真的只是来晒太阳的。”
他重新拿起书,叹了口气,
......
傍晚六点。
灯塔上的钟声仿佛是一道针对游客的驱逐咒。
原本喧闹的沙滩在短短十五分钟内迅速清空。
游客们收拾遮阳伞和充气泳圈的动作带着一种无需言语的默契,每个人都刻意避免看向逐渐被阴影吞噬的海岸线,仿佛那里即将上演某种不适合碳基生物观看的恐怖片。
显然...
老头老太太们的角色扮演十分成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