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鲁斯一手撑在她耳侧的岩壁上,另一只手小心地避开了她的伤口,扶住了她的肩头。
低下头,吻上了她因惊愕而微启的唇。
这个吻毫无技巧可言,甚至有些粗鲁。
岩壁的冰凉与他唇瓣的灼热形成鲜明对比。
露西的大脑都有瞬间的空白。
只感觉到他微微颤抖的身体和那几乎要将她吞噬的热度。
一触即分。
布鲁斯迅速退开,呼吸有些急促,蓝眸中翻涌着后知后觉的慌乱,他紧盯着她,像是在等待审判。
露西的心跳如同擂鼓,撞击着胸腔。
她必须承认...
在某个瞬间,她心动了。
这感觉来得突兀,却又像是早已埋下的种子,在鲜血与亡命的浇灌下,不合时宜地发了芽。
可她终究是露西·切森,是游走于阴影之中的灰影。
她看着布鲁斯年轻而英俊的脸庞,那双眼睛里还有未褪尽的理想主义和她无法触碰的世界。
他值得更好的...
而不是和她这个朝不保夕的贼绑在一起,沉沦于阴影。
“这算是…报答救命之恩?那手法可太生涩了。”她轻轻摇头,眼神带上了疏离,“别这样…你还太年轻,我们…不是一路人。”
布鲁斯嘴角动了动,眸中光芒黯淡了些许,他刚想开口反驳,或者说些什么...
“滴滴滴……”
一阵电子音突兀地响起,打破了洞穴内旖旎而紧绷的气氛。
露西神色骤变,仅存的血色从脸上褪去。
她猛地坐直身体,不顾手臂伤口传来的撕裂痛楚,侧耳倾听。
那声音来自她藏在贴身衣物里的微型追踪器预警装置,是她最后的保命手段之一。
“他们追过来了…”
她低声说,不知是因为追兵,还是因为刚才那个吻,“比预想的…快得多。”
眼中的迷茫与情愫顷刻冰封。
取而代之的是警觉与决断。
布鲁斯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猛地站起身,挡在露西与洞口之间,高大的身影在晦暗的光线下投下阴影。
“你先走。”
他声音斩钉截铁,“沿着我们之前看好的那条溪流往下,能甩开猎犬。我留下来挡住他们。”
露西沉默了片刻,抬头看着他年轻却异常坚定的侧脸。
她想说点什么,或许是反驳,或许是劝阻,又或许是……
别的什么。
但最终,所有的话语都化作了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她没有再看布鲁斯,只是在他与她擦肩而过,准备冲向洞外迎敌的瞬间,用几乎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飞快地说了一句:
“小子…活下来。”
布鲁斯脚步一顿,没有回头,只是在嘴角扯起一个桀骜的弧度,在阴影中显得有些模糊不清。
“放心...”
他声音带着点刻意营造的轻松,仿佛这只是一次普通的训练考核,“我可是你最出色的学徒,不是吗?”
露西的唇瓣无声地动了动。
“或许……”她的声音飘散在潮湿的空气里,“也是最后一个。”
话音未落,那抹金色的身影决绝地转身,利落地没入洞外深绿的丛林暗影中,向着那唯一的生路急速潜行而去。
由远及近的犬吠声愈发清晰。
还有枝叶被粗暴拨开的沙沙声和某种电子设备扫描时发出的低沉嗡鸣。
尽皆从四面八方严密地合围而来。
布鲁斯捏紧了拳头...
没什么好怕的...
自己可是能从肯特农场逃出来的存在!
连拖拉机和那个泥土构成的怪物都未能将我碾碎,我又怎么能倒在这些鬣狗面前……
......
累…
好累…
布鲁斯倒下了。
黑夜沉重地压下来。
他无力地躺倒在冰冷潮湿的泥土上,身下是腐烂的落叶和硌人的碎石。
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全身大大小小的伤口,火辣辣地疼。
更别提那几个还在缓慢渗血的枪眼,温热的液体正一点点带走他最后的力气和体温。
意识化作风中残烛,明灭不定。
身体的剧痛渐渐变得麻木,寒冷的感觉从四肢百骸蔓延开来,仿佛要将他冻结在这异国的荒郊野岭。
可他只能徒劳地躺着,感受着生命随着血液一点点流逝。
黑暗不再仅仅是缺乏光线,它有了重量,像一块浸透了冬雨的毛毡,密不透风地裹住了他。
将他最后点挣扎的力气也压榨干净。
他松开拳头,染血的手无力地垂落。
最终只能捂住了自己的脸。
就这样结束了吗?
他的心底浮起一个平静无波的念头。
只能静静地等待着。
接下来会是什么?
猎犬兴奋的撕咬,撕裂他早已破烂的衣物和皮肉?
那他还希望是一颗来自追兵利落而冰冷的子弹。
毕竟说不定那个被称为‘弃婴’的连环杀手,说不定会带着那扭曲的趣味,对自己进行最后的折磨?
布鲁斯的思绪失去了锚点。
像几缕即将消散的烟,在冰冷的空气里打着旋。
直到...
“滋滋滋——!”
一阵奇异的电流窜动声,突兀地穿透了他逐渐模糊的听觉。
是电击枪吗?
这个词在他几乎停摆的脑海里懒洋洋地翻了个身。
也好…
至少比被狗咬死体面点……
他甚至感觉自己的嘴角微微向上牵动了一下,那或许可以算作一个笑容。
那些急着撬开他嘴巴的人,大概要失望了。
就凭这副被玩坏了的身体,可能一下都撑不住……
然而,他接着听到的却不是预想中的呵斥或攻击指令。
那是一个平静到有些刻板的声音,似乎在对着别人说话:
“这算不算介入了他‘自我选择’的成长之路?是不是不太好?”
叽里咕噜说什么东西?
布鲁斯混沌的意识里冒出一个巨大的问号。
可还没等他想明白,另一个他熟悉的声音猛地炸响,带着点无语。
“你别把这种事情说的和人类不能干预大自然一样好吗?荣恩。”
“别人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拍动物世界呢...”那个男人吐槽了一句,声音洪亮,仿佛能驱散这浓重的夜雾,“我不知道还好,我知道了还不管,那我不是白知道了?”
哈哈哈...
斯莫威尔的老师都来爱尔兰了...
我还真是没救了...
可紧接着,却有第三个声音不紧不慢地加入进来:“这位先生,您说的不错。我想,阿尔弗雷德也一定会与您有非常多的共同语言。”
阿尔弗雷德?阿福?
他们怎么会提到阿福?
老师...还有阿福…这都什么和什么啊?
布鲁斯感觉自己快要裂开了,破碎的意识和混乱的信息搅成一团,根本无法理清。
可就在这极致的混乱和难以置信中,他感觉到有人靠近了他。
那个熟悉的声音再次响起,就在他耳边,清晰无比。
接着随之而来的是一股温暖到不可思议的热流。
从接触他身体的地方涌入,驱散了那股盘踞在他四肢的阴冷寒意。
热流所过之处,撕裂的肌肉在蠕动,破碎的骨骼在愈合。
沛然的生命力粗暴而温柔地修补着他这具残破的身躯。
他听到了那个声音,那个他在斯莫威尔农场里听了无数个日夜的、总是带着几分无奈与关切的声音。
“布鲁斯,醒醒。”
“是我。”
这两句话,不像惊雷,更像是一把钥匙,精准地插进布鲁斯混乱脑海的锁孔中,轻轻一转。
刹那间,所有的喧嚣、迷雾、幻象与痛楚尽数褪去。
一个清晰得令人绝望的事实浮出水面。
是他!
是斯莫威尔南瓜王!
完了…
自己又要挨拖拉机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