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殿。
这里的空气冰冷而干燥。
巨大的空间被幽蓝色的主调灯光笼罩,无数粗大的能量管道如同巨兽的血管,沿着墙壁攀附、汇聚至房间中央一个巨大的圆柱形容器。
容器内充满了莹绿色的营养液,其中悬浮着一个由无数发光电路板和生物组织构成的核心。
光脉在它表面游走,如活物正在呼吸。
莱昂内尔站在容器前,身姿挺拔,昂贵的西装一丝不苟。
他脸上带着冰冷,向容器内的存在汇报着:
“……‘圣殿计划’的第三节点,位于哥谭港区的数据中心,地基工程已经完成。同步进行的基因序列优化算法,在哥谭样本上的初步测试结果显示,稳定性提升了百分之七点三。”
容器内的光流微微加速,一种无声的意念压力弥漫开来,似乎在审视着这些数据。
“另外...”莱昂内尔继续道,语气带着忧虑:“关于生物兵器的事情。”
“我认为,常规的观测已经不够了。我们必须主动出击,在洛克·肯特彻底察觉并干预之前,将这个的威胁彻底纳入我们的掌控之中。立刻,马上!”
“是吗?”
一阵虚化的声音终于自周边荡漾开来:
“莱昂内尔……你最好是‘这样想’。”
“我当然是。”莱昂内尔唇角勾起一丝无懈可击的弧度,恭敬道:“您看,我连——”
“嗡……”
一阵尖锐的提示音打断了莱昂内尔的话语。
他手腕上那块看似普通的腕表亮起红光。
这让他眉头一蹙,但还是迅速恢复平静,向容器方向微微颔首:“看来,我们派往斯莫威尔的‘勘探队’,有突破性进展了。希望……是份圣诞贺礼。”
他抬手,在虚空轻点。
“滋啦——!”
让一道清晰的全息投影光幕瞬间在他面前展开。
画面狂乱地晃动,如同醉汉握着的镜头,充斥着令人头晕目眩的荧光绿色。
几秒后,才猛地一定。
紧接着...
一张几乎塞满整个屏幕的脸孔骤然逼近!
蓬乱如枯草的白发,深陷的眼窝,布满蛛网般血丝的双眼。
咧到耳根,几乎要将口水滴到虚拟屏幕上的嘴角。
“老板!哈哈哈——搞定了!我特么爽爆了!”
男人的破锣嗓子穿透力极强,震得光幕边缘都在颤抖,“就是这鬼洞绿得跟他妈一锅发霉的菠菜汤似的!晃得老子眼珠子快掉出来!”
“这趟要是不加钱?老子绝对把这洞给你炸成坑!!!”
莱昂内尔神色一怔,眼底深处闪过一丝真正的惊讶。
他知道这家伙的效率高,但没想到高到这个程度...
才一两个星期...
“哦?”
莱昂内尔的声音带着一丝玩味:
“看来你比我想象的还要……专业,罗伯先生。”
“专业?老子就是干这个的!”
罗伯狂吼着,猛地将镜头粗暴地转向身侧。
画面晃动几下,场景稳定。
展现出一个巨大的洞穴内部。
嶙峋的岩壁上,镶嵌着无数散发着不祥绿光的晶体。
将整个空间映照得如同鬼域。
镜头下移,罗伯还用他那穿着厚重军靴的脚,不满地踢了踢脚边一只正在对着晶体龇牙低吼的斗牛犬。
“还有老板,你得感谢这傻狗!”
罗伯语气嫌弃道,“是这蠢货闻到了石头缝里那点怪味,才找到这藏得跟娘们内衣抽屉似的洞口!”
“你得给我和它发双倍的钱!桀桀桀!”
他发出怪笑,唾沫星子在绿光下飞溅。
“罗伯先生...”莱昂内尔呵呵一笑:“现在,你承认它是你的狗了?”
“桀桀桀……”
又发出一串怪笑,罗伯满不在乎地拍了拍腰间的枪:
“有需要的时候它就是!没需要的时候它就是明天的早餐肉!”
“别废话了。”莱昂内尔冷哼一声,打断道,“让我看看我要的东西。”
“来咯!”
镜头猛地转动,聚焦向洞穴的最深处。
即使隔着屏幕...
即使早有心理准备...
莱昂内尔的呼吸停滞了。
在那里,一块最为巨大的氪石晶体中心...
禁锢着一个模糊的类人形轮廓。
它如同琥珀中的史前巨虫,又像被强行封印在翡翠里的远古魔神。其双目紧闭,皮肤呈现出一种死寂的灰白,可那虬结的肌肉线条却又在辐射绿光下清晰可见,让每一道沟壑都凸显出爆炸的力量。
这就是…
那个外星人口中的生物兵器?
是他梦寐以求的躯体材料?
莱昂内尔的目光死死盯住那个绿色的囚笼。
以及其中沉睡的怪物,脸上那伪装的恭顺早已消失不见。
这种东西...
必须得控制在他手里。
“很好……”
他低声自语,声音轻得几乎只有自己能听见:“……非常好。”
脸色也不禁恢复到原先的冰冷。
他不能在外星意识面前表现出过多的犹豫或恐慌,那只会暴露他的真实意图。
即独占或至少优先控制这个生物兵器的野心。
为了对抗那个混蛋,他甚至不惜每日吞服三十二种神经抑制与兴奋药物,将自己的意识切割。
伪装成连自己都几乎信以为真的人格分裂。
六年蛰伏,棋至终局,岂能功亏一篑?
只要得到这个...
从而制造出完美躯体,将外星意识一脚踢飞,将他的意识上传。
他...
就能创造伊甸。
深吸一口气,莱昂内尔对着全息投影沉声下令,语气保持着决策者的冷静:
“罗伯,按计划执行。安装‘相位抑制力场发生器’,启动束缚程序。精确一些。”
“得令!老板!”
罗伯那张狂的大脸瞬间从镜头里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他对着洞窟深处的吆喝:“快点给我上来,手脚麻利点!老板要的是‘艺术品’,不是废铁!”
全息投影画面晃动着。
可以让莱昂内尔清晰捕捉到数道身影。
那些穿着卢瑟集团防护服,动作训练有素的科研人员迅速上前。
他们小心翼翼地绕过散发着不祥绿光的氪石晶体,将几个造型复杂,闪烁着蓝色电弧的装置安置在巨大绿色晶体周围。
这些科研精英是莱昂内尔精心挑选的。
他们的忠诚毋庸置疑。
更重要的是,他们经过了最严格的精神和心理筛查,理论上能够抵御大部分的精神操控或影响。
这是莱昂内尔针对那个外星人所做的预防。
他相信,至少在这一环节,是自己绝对掌控的。
“相位抑制力场启动中……能量校准……”
一名科研人员的声音透过通讯器传来。
伴随着话音落下...
“嗡——!”
装置上的蓝光骤然增强,相互勾连形成一道可见的能量网格。
莱昂内尔屏住呼吸,紧盯着屏幕。
这是他计划的关键一步:
用可控的外星科技力场先行覆盖,理论上可以在不破坏原有脆弱封印的前提下,建立一层更稳定、更易于他操控的枷锁。
然而...
就在那蓝色力场能量接触到古老水晶表面的刹那。
“滋——!!!”
一声绝非仪器正常的尖锐鸣响撕裂了通讯频道!
全息投影上的画面开始剧烈抖动!
原本稳定流转的氪石晶体内部,那莹绿色的能量骤然变得狂乱。
道道绿光如失控闪电,在洞穴内疯狂窜动!
“咔嚓……咔嚓嚓……”
清晰的碎裂声,即使透过失真的音频也令人牙酸。
整个洞穴开始地动山摇,碎石簌簌落下!
“怎么回事?!能量反馈异常!力场参数失控!”
科研人员惊慌的声音响起。
“?!”
东西有问题?!
“停下!”莱昂内尔厉声咆哮,“快停下,有问题!”
但是来不及了...
就在他命令下达的同一刹那...
他眼角的余光都能瞥见身后那巨大的培养容器中...
——闪烁了一下。
几乎是同时,他面前的指挥界面上,一个微小的功率调节参数,被一个拥有最高权限的指令,悄无声息地向上微调了一个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百分比。
仿佛就是他本人...
在最后一刻对实验做出了一个微小的‘优化’。
精准地干扰了力场发生器维持稳定所必需的一个关键频率。
是如此的微小...
让人类的监测仪器甚至来不及报警。
但却又像蝴蝶。
只是扇动了翅膀。
那么风暴...
就已无可避免!
“咚!!!”
一声沉闷的战鼓轰鸣,直接从那被绿光包裹的囚徒胸腔中炸响!
“咚——!”
古老的封印轰然炸裂!
禁锢它无数岁月的晶体失去了光泽。
又如被内部爆破的玻璃穹顶,纷纷爆碎成了齑粉!
它...
睁开了双眼。
里面没有眼球...
只有两团在颅骨内熊熊燃烧,喷吐着白色光焰的太阳!
纯粹、炽烈、无情。
只为碾碎眼前一切存在而生!
“砰——!”
一只覆盖着狰狞骨刺,肌肉虬结的手臂,带着撕裂空间的暴戾,猛地从烟尘与绿光中探出!
那代表人类科技巅峰的蓝色相位力场,便在这纯粹蛮力面前,瞬间被撕扯得粉碎!
而更令人绝望的是...
那些试图束缚它的力场能量,甚至竟还被其贪婪地吸入体内!
成了它破茧而出后的第一顿美餐!
“操!这特么什么东西?!”
“这加钱我也干不了啊老板!”
在罗伯的咒骂声中...
在科研人员的尖叫和洞穴崩塌的轰鸣声中,在全息投影最后清晰的画面里...
那个象征着绝对暴力的怪物撞碎了所有的禁锢,降临于世!
“吼——!!!”
伴随着这声宣告末日的咆哮,莱昂内尔面前的全息投影猛地闪烁了几下,最终彻底黯淡。
只剩下滋滋的电流杂音。
鼻腔里涌上一股温热的腥甜,毫无征兆地从鼻梁两侧爬下。
可莱昂内尔僵在原地,脸色惨白。
他精心策划的一切,他妄图掌控的力量,就在他眼前,以最彻底的方式失去了控制。
死一般的寂静中...
一个带着嘲弄的电子合成音回荡在空旷的密室:
“你太急切了,莱昂内尔。”
“你告诫你的儿子,不要被血肉凡胎的软弱情感所束缚……”
“可你呢?仅仅只是去了一趟斯莫威尔回来,你就按捺不住了,你想保护你心中最后一块净土,想把那个危险的东西掌控在自己手里。”
“莱昂内尔,你与我较量了六年。”
“你是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能让我将游戏延长至六年的碳基生物。”
“哈哈哈哈哈哈——!”
空旷的密室中,那非人的笑声冰冷而空洞,可又却充满了对‘人类’这一物种的轻蔑。
“但你终究败了,卢瑟。”
“不是败于智慧,而是败于人性。”
“是你的急切...是你的傲慢,是你对未知力量的低估,让你最终亲手打开了关押毁灭日的牢笼,莱昂内尔。”
“你算计我?!”
莱昂内尔猛地转身,双眼赤红。
他死死地盯着容器中那变幻不定的光流。
所有的伪装和冷静荡然无存,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野兽,发出愤怒的低吼:
“你干扰了力场?!”
“可这不可能!所有外部接口都被我物理熔断!所有底层协议都被我重写!是谁?!是谁在帮你?!回答我!!”
容器内,光流平静地闪烁。
“没有任何人。”
“我只需要‘成为’你。模仿你的声纹,在你那完美的系统中轻轻一推。”
“是你太相信你自己的头脑,和那些……你自以为能完全掌控的工具。”
“你终究……只是人。”
“而我——”
光流核心骤然大亮,一个由纯粹能量与数据构成的绿色光头在容器内缓缓凝聚,俯视着下方渺小如尘埃的男人。
“——布莱尼亚克。”
“我无法战胜,我不可理解,我...”
“永恒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