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面包车在连接着哥谭与外界的巨大跨海大桥平稳的行驶着,如若幽灵般悄无声息。
只有车头灯在昏暗中划出两道冷白的光柱,证明着其的存在。
引擎发出低沉更甚至毫无噪音的轰鸣,却又以远超限速的速度疾驰着。
只有轮胎...
会在桥面上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
从远处看,它只不过是一辆平平无奇的归家之人的座驾,车尾甚至还贴着一张已经褪色的家庭度假贴纸。
如果忽视它身后天空的话。
那里...
呈现出了一幅骇人之景——
浓重如墨的乌云如沸腾怒涛般翻滚咆哮!
炽白的闪电化作银蛇狂舞!
每一次闪烁都将云层撕裂!
连绵不绝的雷声宛若天神敲响战鼓,震得束缚大桥的钢索都在微微颤抖。
海面被雷光照亮,波涛汹涌,泛起白沫。
甚至如果有人在此刻壮着胆子抬头望向那片似乎正在移动的雷云….
或许就能在某一道格外刺眼的闪电霹雳划破天际的瞬间,惊鸿一瞥地看到——
在雷云滚滚中,电弧隐约勾勒着一个模糊却毋庸置疑的……
人形身影!
“划——!”
伴随着面包车驶入哥谭。
铺天盖地的乌云,亦是悄无声息却又无比迅速地蔓延而来!
瞬间便覆盖了整座宏伟的跨海大桥,将月光和星光完全吞噬。
最后更是紧接着...
将桥对岸那座灯火璀璨却又罪恶滋生的不夜城——
哥谭,都笼罩其中!
让原本霓虹闪烁的城市天际线,完全被翻滚的乌云和不断劈落的闪电所取代。
仿佛有某位神明即将降临宣泄着无尽怒火!
但…
就在这突如其来宛若世界末日般的天象之下———
哥谭却是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寂静。
街道上的行人只是抬头瞥了一眼,耸耸肩,便继续匆匆赶路。
酒吧里的老主顾们举起酒杯,对着窗外的电闪雷鸣指指点点,仿佛在欣赏一场免费的灯光秀。
就连街角的混混都只是缩了缩脖子,把兜帽拉得更低些,继续做着见不得人的勾当。
似乎对这种事,哥谭人民再熟悉不过。
毕竟...
无论如何,明天的太阳都将照常升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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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这一切狂暴的顶端。
却仍有一间密室妄图与世隔绝。
厚重的窗帘隔绝了部分外界可怖的天象。
壁炉中的火焰跳跃着,在暗色木板墙上投下摇曳的影子。
一个戴着精致猫头鹰面具的男人,正用一部老式转盘电话,与另一端的人交谈。
声音透过面具传出,带着一种刻意压抑的嘶哑:
“……明天,太阳升起之时,待我的利爪归来。你所渴望的…就会送到你手上。”
他语气从容,仿佛执棋者轻落最后一子。
但...
电话那头的人显然极其不满,激动的声音甚至穿透了听筒,在安静的房间里隐约可闻:
“明天?!我要快!我现在就要!快!莱昂内尔·卢瑟那个家伙现在已经疯了!你根本不知道他在非洲到底挖出了什么东西!那根本不属于这个世界!我们必须在他彻底发狂、把我们都拖下水之前把他赶出董事会!你明白吗?!猫头鹰先生!”
“……”
猫头鹰面具后的眉头皱起,冰冷地吐出两个字:“住嘴。”
他顿了顿,语气中的轻蔑毫不掩饰:
“注意你说话的态度。”
“……”
对方似乎被这种居高临下的态度彻底激怒了,听筒里传来气急败坏的冷笑,以及一连串扭曲的咒骂:
“我fu**ck你****的原始人,跟我在这装*****,你们当年被那只狼追的到处跑的时候,没有我,你们****就要给那家伙杀光了,我*****你!”
“……”
“嘟~”
猫头鹰男直接挂断了电话,显然懒得再与对方多费口舌。
他将听筒重重扣回座机,发出沉闷的响声。
而后转过身,目光落向微微震动的窗帘,面具下的双眼眯起,闪过一丝疑惑。
不对劲…
占卜预测中,今天晚上应该是月圆之夜才对…怎么会?
“先生。”
一旁另一位戴着简单些的鸟类面具的侍从低声开口,打断了他的思绪,“这件事,不用通知法庭其他的‘朋友们’吗?毕竟涉及到大都会…”
猫头鹰男人沉默片刻,面具微微转向侍从。
侍从仿佛看到面具下闪过一丝几乎不可见的疲惫。
“和大都会…有关的事…”
猫头鹰男人缓缓开口,声音低沉,“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尤其是那些只看得见哥谭的井底之蛙,那些整天只想着如何勒索黑帮、控制妓院和码头区的井底之蛙。他们理解不了更高层面的博弈。”
“是,先生。”
面具侍从谦卑地低下头。
掩不住心潮澎湃。
毕竟自家的主人和那些每天只想着如何掌控哥谭的同伴们不一样。
他不禁想起自己刚被选为侍从的那天。
大人当时可是将手按在他肩上——
“跟着我,你看到的将不仅是哥谭的阴影,而是整个世界投下的黑暗。”
至今为止,那一刻的震撼仍在他胸腔回荡。
是啊...
主人他放眼的,可是全世界!区区哥谭,算得了什...
“轰——!!!!!”
一声前所未有的、几乎要震碎灵魂的恐怖雷鸣猛然炸响!
整间号称绝对坚固的密室猛烈震颤,天花板簌簌落灰,器皿叮当碰撞如临末日。
“先生?!地震了?”
侍从惊慌抬头,却看到——
他的先生...
他的主人...
那位始终沉稳如山、仿佛一切尽在掌握的猫头鹰先生,此刻的动作中似乎带着一丝难以置信…
侍从一怔,他从未见过主人露出这样的表情。
即使是当年在法庭内部最激烈的权力斗争中也没有。
“先生?”
猫头鹰男人没有回答。
他只是盯着那帘幕,面具之下的视线锐利无比,却又渗出一丝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
迟疑。
“不……”
他喃喃自语,声线几不可察地发颤。
预言从不出错。
今夜本应是月圆。
但那嗡鸣越来越响,逐渐盖过窗外的暴雨,甚至压过了他自己的心跳——
这不是自然的天威……
那是……
某种力量!
炽盛到极致的蓝白色光芒瞬间穿透了厚重的窗帘缝隙!
将整个房间映照得如同白昼!
光芒中隐约可见一道完全由雷霆构成的巨兽形影,张牙舞爪,一闪而逝!
“轰!!!!”
伴随着一道撕裂现实的蓝白色闪光悍然轰穿了他们所在的整座建筑!
墙壁像纸片般被扯开,天花板坍塌崩落,气流裹挟着碎石与电弧疯狂旋转。
侍从连惊叫都来不及发出,就被无形的力量掼倒在地,意识沉入一片轰鸣的黑暗。
......
冰冷。刺痛。
待他醒来时,世界已彻底翻覆。
头顶不再是华丽的天花板吊灯,而是狰狞卷曲的乌云,雷电仍在其中翻滚。
雨水不断打在他的面具和衣服上,寒意渗入骨髓。
我在…
哪里?
艰难地转动僵硬的脖子,侍从试图看清周围。
“轰!”
偶尔划破天际的惨白闪电,短暂地为他照亮了四周的环境——
废墟!
到处都是断裂的钢筋、扭曲的金属和破碎的混凝土块!
他所熟悉的一切...
天鹅绒、桃心木、权杖、冠冕、面具...
那些象征权力与神秘的装饰...
全都成了残骸。
自己正躺在一堆湿漉漉的碎石瓦砾之上!
而秘密集会室……
被毁了?!
剧烈的恐慌瞬间攫住了他的心脏!
他猛地想坐起,却扯痛伤口,倒抽一口冷气。
先生!先生呢?!
慌忙四望,目光骤然定格——
猫头鹰男人就在不远处。
侍从松了口气,脸上的惊喜刚刚浮现,可下一秒...
就化为了更深的愕然和恐惧!
因为他的先生并非安然站立,而是...
双脚离地,悬在空中。
飞…
飞起来了?!
他几乎以为自己仍在梦中。
直到揉了揉刺痛的双眼,这才看清了...
那位先生——
那位永远从容、永远掌控一切的猫头鹰先生。
正被一只手掐着脖子,悬提于离地数尺的空中,双腿无力地垂摆,象征身份的昂贵西装被电弧撕出焦痕。
而那只手的主人……
更不是人类该有的形态。
他像是一道拥有意识的闪电,撕裂了雨夜的帷幕。
刺目的电光缠绕在其周身,嘶鸣爆裂,亮度灼得人眼球剧痛。
面部只有一片扭曲的炽白,没有任何五官能被辨认。只有纯粹、狂暴的电弧在其中翻滚汹涌。
他单手擒着猫头鹰男人的咽喉,就像提起一只无力挣扎的鸟。
“咳…呃…”
男人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挣扎声…
却毫无用处。
这个曾操纵整座城市于阴影之中的男人,便如此在此刻突如其来的袭击下——
化作一只被钉在解剖台上的麻雀。
连挣扎都显得徒劳而渺小。
甚至那雷电凝成的手指不过微微收紧。
刺眼的电光便猛地一亮,映亮了猫头鹰金属面具下那双第一次彻底被恐惧占据的眼睛。
侍从的心脏也是几乎停跳。
他想爬起身,想做点什么——
就像他发誓效忠时所承诺的,无论何时都要守护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