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活在了玛蒂尔达的心里,也活在了那盆终于可以落地生根的植物里。”
直播间的弹幕,再次井喷。
但这一次,没有插科打诨,没有嬉笑怒骂。
只有一行行充满了敬意与感动的文字:
「他不是杀手,他是一个诗人,用生命,写下了最后一首,关于爱与救赎的诗。」
「他没有根,但他把希望的种子,种在了女孩的心里。」
「再见了,里昂。再见了,那个只喝牛奶的、笨拙而又温柔的男人。」
「陆凡,谢谢你,为我们带来了……这样一个,足以载入游戏史册的故事。」
……
家庭餐厅里,灯光昏黄,笼罩在空气中的,是化不开的悲伤。
托尼正用一块干净的白布,慢条斯理地擦拭着高脚酒杯。
他的脸上,青一块紫一块,嘴角还带着未消的肿胀,显然是在不久前,经历了一场并不算“友好”的交流。
餐厅的门被轻轻推开,风铃发出一声清脆而又落寞的响声。
玛蒂尔达走了进来,她怀里紧紧抱着那盆绿色的植物。
托尼看到她,擦拭酒杯的动作,微微一顿。
他叹了口气:
“里昂说,如果他出事了,就让我帮你一把。”他放下酒杯,从柜台后走了出来,“我想……他应该是出事了。”
他拉开一张椅子,示意玛蒂尔达坐下。
“他为你留了点钱。”
托尼从收银台的抽屉里,拿出了一个厚厚的信封,但并没有立刻递给她,而是重新放回了抽屉里。
“我是这么想的,你还这么年轻,所以在你长大之前,就让我替你保管这笔钱吧?”
“你懂的,就像银行一样。”他努力让自己的语气看起来更真诚一些,“只不过,我这儿比银行更保险。银行还会破产,会被抢劫,而老托尼……始终屹立不倒。”
“不过,这毕竟是你的钱。所以,在这期间,你只需要隔三差五来我这儿一次,取点钱,出去找点乐子,好吗?来,先给你一百块,去买点漂亮衣服,或者……买点糖果。”
他抽出了一张皱巴巴的百元大钞,递了过去。
「托尼这个老贪财鬼!里昂尸骨未寒,他就开始惦记人家的遗产了?」
「‘就像银行一样’?我呸!我信你个鬼!你这老狐狸就是想把钱全吞了,然后每个月给点零花钱打发我女儿!」
「前面的,冷静点!你没看到托尼脸上的伤吗?那明显是被史丹菲尔那帮人给揍的!他肯定是被严刑拷打之后,才说出里昂的地址的。」
「楼上真相了。唉,这么一看,托尼这老家伙也挺可怜的。他有老婆有孩子,他能怎么办?而且,虽然贪财,但他至少还愿意遵守对里昂的承诺,照顾玛蒂尔达。」
「是啊,他还愿意给玛蒂尔达‘发月薪’。这老家伙,虽然不是什么好人,但……总算还当了回人。」
玛蒂尔达没有去接那一百块钱,她只是抬起头。
“我不能在这里找一份工作吗?”
“工作?”托尼被她这突如其来的问题搞得一愣,“你又会做什么鬼工作?”
“我可以当清洁工……”
她一字一顿,声音不大,却如同惊雷,在托尼的耳边炸响:
“……清理人间的清洁工。”
托尼的身体,猛地一震。
他看着女孩那双与里昂如出一辙的、充满了死亡气息的眼睛,一股难以言喻的恐惧与愤怒,瞬间涌上了他的心头。
“我这儿可没有给十二岁小孩的杀人工作!”他猛地一拍桌子,“别再抱着这样该死的想法了!”
“结束了!”他几乎是在咆哮,“杀人游戏结束了,里昂已经死了!”
“死了”这两个字,狠狠地刺进了玛蒂尔达的心脏。
那强忍了一路的泪水,如同决堤的洪水,汹涌而下。
“好了……”托尼烦躁地抓了抓自己那本就不多的头发,“你觉得我就不难过吗?他是我看着长大的!但是……他确实已经死了!”
“你得把这些破事儿都忘了,然后好好滚回学校念书,懂吗?!”
他将那一百块钱,塞进了玛蒂尔达的怀里。
“现在,拿上这些钱,快滚吧!这个月之内,别再让我见到你的脸!”
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沙哑,那双浑浊的眸子也红了。
“因为我感觉,我一直以来的好脾气……就快绷不住了。”
……
玛蒂尔达抱着那盆绿植,离开了餐厅。
她没有哭,也没有闹,只是一个人,孤独地,在纽约那冰冷夜色下的钢铁丛林中行走。
她一直走,一直走,仿佛要走到世界的尽头。
最终,当东方的天际泛起一抹鱼肚白时,她来到了一所学校门口。
【哈德森特殊青少年救助学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