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去冬来。
今年第二季庄稼已经收割结束,粮价稳定在每石两百二十文左右,小月山和池水沟以及石头村,都已经种下了冬小麦。
劳役和农夫们,正在往麦田内施第一次肥。
白洋县似乎恢复了平静。
张老虫带着子孙在农田中干活,张凌风帮郭威料理武馆,张萍萍在维持熏风堂运行。
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变化。
转眼就到了年底,麦田一片金黄。
南城那边有贵人来广河寺祈福。
神僧率领广河寺全体僧众,一起在寺庙门口迎接。
张凌风和章齐林赵山虎龙江等,在今年和往届武考中获得功名的人员,也如数到场。就连白洋县大药房的负责人卓先生,此刻也带着闫飞和相关成员,在广河寺迎接南城贵人。
南城贵人从豪华车驾上下来,身旁有两个白嫩沙弥跟随着,神僧见到那两个沙弥时,平静的眼眸中泛起了波澜。
“阿弥陀佛,刘夫人亲自过来祈福,让本寺蓬荜生辉。”
神僧上前恭迎道。
“神僧佛法无边,今日能再次见到神僧,纵使路途遥远,也不枉此行。”
刘夫人笑道,双手被那两个白嫩的沙弥搀扶着。
“阿弥陀佛,刘夫人里面请。”
神僧亲自将刘夫人请进广河寺。
等刘夫人的人员进入广河寺后,梁文西才带着梁冠梁坤等人,一起进入广河寺,张凌风是今年武考解元,也得以进入广河寺。
像章齐林,郭威这些人,此时此刻,只能守在了寺院外面。
南城的贵人,很少来广河寺祈福。
以前张老虫他们也不懂,上次过来祈福,张凌风还未穿越,更别说接触过这种事情。
在老百姓眼中,南城的贵人在年末过来广河寺祈福,和今年闹饥荒,以及是武考年有关。
但无论是张凌风,还是郭威等人都清楚,这件事情只怕和梁家培育大药有关联。
梁家和广河寺都拥有培育大药的资格。
甚至张凌风也有这个资格。
但能否培育成功,培育成功后能否服用则是另外一回事。
大药关系重大,即便是南城那边的贵人,也会感到眼红。
随着今年获得解元,张凌风虽然还没有实权,但了解的事情,也越来越多,即便强如广河寺,甚至南城的贵人,比如眼前的刘夫人,也有人能制衡他们。
无规矩不成方圆,每一个阶层,都有根深蒂固的规矩,想要打破规矩,就得付出惨痛代价。
刘夫人在广河寺祈福三天。
三天时间,神僧全程守护在一旁,任由刘夫人差遣,梁文西虽然也能接触到刘夫人,但刘夫人对梁文西的态度,显然较为冷淡。
梁文西全程毕恭毕敬。
第三天。
刘夫人在大雄宝殿祈福,临走前,终于召唤起了梁文西。
“听说你们梁家,今年获得前三甲的人,叫做梁冠,他在哪儿?”
刘夫人道。
“梁冠在这,晚辈拜见刘贵人。”
梁冠从梁文西身后走出,对着刘夫人跪下叩拜道。
张凌风一脸诧异。
虽然已经知道刘夫人是南城城府的人,但对方应该没有官职在身,梁冠是武考前三甲,地位仅次于梁文西。
竟然要向刘夫人叩拜。
这是何意?
“相貌堂堂,年轻有为,不错。”
刘夫人称赞道。
法舟,法严,法正三人站在神僧身后,听到刘夫人对梁冠的夸奖,三人默不作声,但脸上的表情,显然有些不舒服。
“贵人过奖了。”
梁冠起身后,微微弯着腰,一脸谦逊的说道。
“可有婚配?”
刘夫人问道。
“小儿将在马年二月初三成婚,恳请刘夫人到时候能来喝喜酒。”
梁文西笑道。
“好,到时我若不能亲至,也会安排人员过来。”
刘夫人道。
“多谢刘夫人。”
“多谢贵人。”
梁文西和梁冠先后说道,父子俩微微松了口气,有了刘家许可后,事情就好办了。
“恭送贵人。”
神僧带着法舟,将刘夫人送进马车中。
窗帘掀开。
刘夫人身旁那两个白嫩的沙弥,蹲坐在她边上。
刘夫人目光穿过窗户,落在了法舟身上,法舟感受到刘夫人注视,急忙弯下腰。
“也是个有灵性的孩子,希望你能成佛吧!”
刘夫人说道。
“贵人洪福。”
法舟闻言跪下向坐在马车内的刘夫人顶礼膜拜。
马车缓缓驶离广河寺。
神僧带着僧众在门口目送,直至车队消失在前方的麦田中。
梁文西也在这时,带着梁冠等人离开,神僧像是没看到他们一样,带着法舟他们回到寺庙内。
张凌风和章齐林他们这些人,像是来陪同的一样,至始至终都没和刘夫人说上几句话。
也就张凌风这个解元,获得刘夫人的几句勉励。
张凌风和郭威共同乘坐一辆马车,吴云驱赶马车,送两人回老张家吃饭,这三日,刘夫人格外庄重,礼拜佛陀的时候,比谁都虔诚。
张凌风和郭威他们这些,全程陪同,三天下来,比苦练三天铁山拳还要累。
“师父,刘夫人看起来像是个信佛的人,出行都有沙弥陪同。”
张凌风随口说道。
“你想问什么,就直接问,不要拐弯抹角。”
郭威嫌弃道。
“我觉得那两个沙弥,好像有点来头。”
张凌风道。
“神僧子嗣,当然大有来头。”
郭威淡淡道。
张凌风还以为那两个沙弥,是来自南城某个比广河寺还要大的寺庙中的沙弥,结果郭威这一句话,将他雷得外焦里嫩。
让他一时间不知如何接话。
“越是强大的人,越有各种限制,若是梁冠铸成法相,梁家取缔广河寺,同样也得受制于城府,或朝廷的其他部门势力。”
郭威说道。
“所以刘贵人才催促梁冠娶妻生子?”
张凌风恍然大悟。
他想起了前世一些相关制度,拥有兵马的将领,也需要将子嗣亲人,留在皇帝眼皮底下。
甚至在前世社会中,一些官府人员,若是子嗣移居海外,晋升也会受到限制。
只是佛法无边的神僧,竟然有子嗣掌握在城府手里,这说起来,还是让人有些意想不到。
相比于前世。
城府显然是利用神僧的子嗣,让广河寺死心踏实效忠城府,不敢有任何反叛之心。
“师父,广河寺既然忠心耿耿,刘夫人又为何允许梁冠铸成法相?”
张凌风询问道。
“这便是刘家和上位者的高明之处,倘若广河寺在白洋县一家独大,你觉得广河寺会百分百效忠刘家吗,仅仅几个子嗣,就能让广河寺言听计从?”
郭威冷笑道。
“那若是梁家取缔了广河寺,梁家在白洋县也是一家独大。”
张凌风说道。
“等到那一刻,便会有新的梁家出现,这点根本不用你操心。”
郭威说道。
张凌风若有所思的点点头,他觉得郭威说的没错,从某种意义上讲广河寺也是一家独大。但梁家还是一步步崛起,逐渐拥有威胁到广河寺的地步。
这一次若是梁家大药培育成功,梁冠铸成法相,那梁家就能撼动得了广河寺,甚至直接取缔广河寺。
同理,如果梁家没能取得成功,也将一败涂地,元气大伤,在未来很长一段时间,都被广河寺压制,甚至有可能直接消失。
也许无论是广河寺还是梁家都不想走到如今这个地步,之所以变成这样,和城府在背后操纵脱不了关系。
老百姓过得怎么样,上位者或许根本不在乎,他们只想自己的政权,稳如泰山不倒。
让广河寺和梁家互相制衡,便是城府操控白洋县的最大办法。
既能确保一切都掌握在自己手中,又能避免,有人能够撼动得了他们的地位。
张凌风一脸愁容。
如此说来,就算是成为广河寺,也要受制于城府,即便取代了城府,只怕青州那边也有人能够让城府束手束脚。
正所谓天外有天,人外有人。
似乎谁也无法幸免。
但即便如此。
无论是广河寺还是梁家,张凌风都只能取缔,他注定铸成法相,一旦法相铸成,只要广河寺或者梁家察觉到一星半点消息。
老张家都会瞬间覆灭。
甚至城府刘家也不会任由他们老张家崛起。
所以这一路注定难走。
但他别无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