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81年10月28日,江户。
航行了数个月、一路访问了东南亚诸国以及远东帝国的奥地利东方远洋舰队,终于缓缓驶入了江户湾。黑铁色的舰体在秋日的海面上拖出长长的烟柱,引得岸边围观的町人们指指点点,啧啧称奇。
奥属东洋总督菲利普·冯·西博尔德男爵,与第十四代征夷大将军德川家茂,亲自在码头迎接了以卡尔皇子为首的访问团队。
“我为将军阁下带来了三艘退役的月神级装甲舰。”卡尔皇子站在栈桥上,意气风发地向德川家茂解释道,“虽说是退役舰只,但我们已经进行了彻底的现代化改造,每艘都安装了六门新型号的240毫米后膛炮,足以应对远东这边的任何战事了。”
“实在是太感谢您了。”德川家茂客气地点了点头,随即伸出手,“另外,还要多谢您远道运来的这批物资。这边,就交由老中小笠原长行来负责接收吧。”
旁边一名竖着月代头、身着洋式军服的男子恭敬地深深一鞠躬,而后转过身,开始有条不紊地指挥士兵们从奥地利的舰队上搬运那些漂洋过海而来的军火物资。一箱箱的步枪、一门门拆解开的克虏伯火炮,被吊车缓缓卸下,码头上一时号子声、机械声响成一片。
“请。”德川家茂做了个邀请的手势。
“好的,谢谢。”卡尔皇子微微颔首,旋即有些惊讶地说道,“没想到将军阁下的帝国语,竟说得这般流利。”
“那是自然。”德川家茂爽朗一笑,“奥地利可是我德川幕府最大的合作伙伴啊。这几年,我也就跟着西博尔德男爵阁下,断断续续学了一段时日。”
奥属东洋总督西博尔德男爵紧跟在卡尔皇子身后,压低了些声音说道:“皇子殿下,您这趟来得可真是巧。眼下幕府正在推行官职改革,过不了多久,这老中、若年寄之类的旧职衔便要废除了。您啊,恐怕是最后一位见到幕府旧时官制的外国人了。”
“唔。”卡尔皇子其实压根没听懂这其中的门道,只是含糊地应了一声,便随着众人登上了马车。
马车辘辘启程,穿行在江户的街巷之间。江户虽号称是日本第一大城,街市也算繁华热闹,可在卡尔皇子这位见惯了维也纳金碧辉煌的皇子眼中,却与乡野市镇相差无几。
低矮的木造町屋鳞次栉比,泥泞的道路上人力车与挑夫往来穿梭,别说是与维也纳相比了,只怕连丹麦的哥本哈根,都未必比得上。
车厢内,卡尔皇子收回望向窗外的目光,向身旁的西博尔德男爵问起了眼下日本内战的局势。
“殿下。”西博尔德男爵神色凝重了几分,“幕府的海军一直占据着优势。只是前段时间,英国人也向西南诸藩出售了几艘1875年退役的铁甲舰'无'号、'铁爵'号还有'韦斯利'号,共计三艘。所以我才在电报里向本土请求,看能否再调几艘铁甲舰过来,以资对抗。如今殿下带来了三艘月神级,这海上的天平,总算又稳稳压回我们这一边了。”
他顿了顿,语气稍稍振奋起来:“至于陆上,在我方的协助下,幕府的陆军改革进行得相当顺利。目前新军已经扩充到了八万人的规模,清一色装备着后膛步枪与克虏伯火炮,操典、编制也全然仿照我奥地利陆军。论装备与训练,西南叛军是远远不及的。”
“那便是胜券在握了?”卡尔皇子挑了挑眉。
“……话虽如此。”西博尔德男爵却长长地叹了口气,脸上的振奋瞬间黯淡了下去,“可西南四藩——萨摩、长州、土佐、肥前这四家的抵抗意志,实在是太过顽强了。这些藩主世代经营乡土,士卒皆怀死志,打起仗来悍不畏死。”
他抬手揉了揉眉心,声音里透着几分无奈与疲惫:“就在上个月的川内川会战中,幕府新军凭借火炮优势,本已正面击溃了萨摩的主力,堪称一场大胜。可谁知那帮萨摩人竟一把火,将沿途囤积的粮草辎重烧了个精光——坚壁清野,寸粮不留。我军八万之众,深入敌境,顿时陷入了断粮的绝境,纵有再精良的武器,也喂不饱士兵的肚子啊。最后,只得眼睁睁放弃已经攻占的土地,不得不撤军了。”
“好的,男爵阁下。”卡尔皇子收回思绪,正了正神色,“我父亲此次派我前来,其中一层意思便是……”
他不疾不徐地将来意道出——奥地利在东南亚的诸多殖民地,如今正缺人手开垦。爪哇、苏门答腊的种植园,马来半岛的矿场,处处都是荒芜待垦的沃土,却苦于无人耕作。皇室的意思,是希望能从日本招揽那些无以为生的流民,运往南洋殖民地,既给了这些走投无路之人一条活路,也为殖民地填补了急需的劳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