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也纳,美泉宫。
午后的阳光透过高大的落地窗,洒在金碧辉煌的会客厅里。弗朗茨端坐在长桌的主位上,外交大臣施墨林伯爵与首相巴赫男爵分坐两侧,三人面前摊着一叠关于印第安部落联合酋长国的卷宗。
“陛下,恕我直言。”施墨林伯爵将一份商务报告往前推了推,语气里带着几分恨铁不成钢的意味,“印第安人,并不是一个能够牵制北方美国和南方联盟国的好对象。他们内部至今仍是一盘散沙,部落与部落之间龃龉不断。
就在最近,苏族的亨克帕帕部落,还跟墨西哥边境上的阿帕奇部落起了冲突。他们那位所谓的‘总统’,也就是大酋长,对国家的掌控力度,恐怕连一半都不到。我们的商人到了那里,过一片地界就得交一层税,有时候一趟下来要交好几层。”
他摇了摇头,“我的意见是,不要再继续投资他们了。毫无价值。”
弗朗茨听罢,转而看向自己的首相:“巴赫,你的意见呢?”
“我的意见,与施墨林伯爵一致,陛下。”首相巴赫男爵欠了欠身,“不知陛下有没有同从那边回来的商人详谈过。他们的分裂,比我们想象中要严重得多,甚至比当年神圣罗马帝国时期还要厉害。大酋长的威慑力,实在不足。”
弗朗茨紧蹙着眉头,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着。
“最好是能在原美国的地盘上,实现一个三足鼎立的局面。”他缓缓说道,目光深沉,“我不希望看到美国再次统一。尽管眼下,我们和北方的美国,还有着共同对抗英国人的利益。”
“陛下。”巴赫男爵接过话头,“关于对印第安部落联合酋长国的援助,臣建议,仅限于几个沿海港口。商务部那边给出的投资评级是B,是个相当低的评价。另外,与现任大酋长——纳瓦霍部落的曼努埃利托保持联络即可,此人好歹对技术还持开明态度。我们也只能与那些能够联络上的、对我们保持友善开放的部落进行合作。”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根据我们此前的探查,那片土地上确实蕴藏着优质的铜矿,以及大量有色金属矿产,比如铀和钼。但许多部落并不愿意让我们去开采。所以,倘若陛下仍决定扶植这个联合王国,我们也只能挑选其中几个部落来扶持,再从他们那里低价进口矿产。只是……他们恐怕消化不了多少我们的商品。”
弗朗茨点了点头。
“暂且就这样吧。不再进行大规模的投资和援助了。”他略一沉吟,“另外,大酋长曼努埃利托那边,我希望能派一位特使去走一趟,与他们商议一下奥地利与印第安部落联合酋长国的合作事宜。能拉拢一个是一个。”
“遵命。”
就在三人准备结束这场会议之际,会客厅的大门被人匆匆推开。秘书长温布伦纳几乎是小跑着进来的,神色凝重。
“陛下,”他略一躬身,气息还有些急促,“沙皇亚历山大二世,遭到了刺杀。”
弗朗茨闻言,只是挑了挑眉。
说实话,他对这个消息并不算太意外。亚历山大二世此前就已经遭遇过两次行刺了,却都安然无恙——一次是有人持手枪近距离射击,结果子弹打偏;另一次是有人当众挥着马刀冲撞护卫,未及近身便被拦下,事后那人被判了死刑。
“没事吧?”弗朗茨语气平淡地问道。
温布伦纳却迟疑了一下,声音也压低了几分:“陛下……沙皇陛下身负重伤。可能,可能会不久于人世。”
这句话一出口,弗朗茨脸上那点漫不经心瞬间荡然无存,一股寒意顺着脊背爬了上来。
他与亚历山大二世,可算得上是复兴帝国路上难得的好同伴。奥地利与俄国,这些年互相利用、互相扶持,彼此发展,两人之间也算颇为熟稔。正是出于对这位老友安危的考量,他前些日子才特意送了一辆小汽车给对方。这东西,可比敞篷的马车要安全得多。
可偏偏……
弗朗茨的心猛地一沉。他几乎是下意识地想起了另一段记忆,历史上的1881年春天,沙皇亚历山大二世正是被炸弹刺杀身亡的。
难道说,自己费尽心思的种种布置,也不过是把这一刀延后了几个月罢了?终究……还是没能避开吗?
他快步上前,从温布伦纳手中接过那份文件,神情专注地读了起来,看完便默不作声地递给了首相。巴赫男爵与施墨林伯爵凑在一处看罢,男爵率先开口,语气沉重:
“陛下。我们需要立即派遣使者与医生前往,同时,对这些弑君者予以最严厉的谴责。这……实在是太可怕了。”
弗朗茨缓缓点头,转身踱回了自己的办公桌后。
“亚历山大二世,是个很出色的改革家,”他望着窗外,声音里透着一丝难得的怅然,“同时,也是奥地利一位不错的朋友。如果他这一次……真的撑不过去,去见了上帝。那么,他的皇太子,恐怕,会和我们之间,生出不少摩擦啊。”
他的眼神微微闪烁,思绪已然飘远。
亚历山大三世若是上台……
好处是显而易见的——俄国眼下这场大刀阔斧的改革,势必要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多半会是一场针对内部的清洗。一个忙于安内的俄国,对奥地利而言未尝不是件好事。
可坏处同样刺眼。这位亚历山大三世,对奥地利的态度,恐怕,绝不会像他父亲那般友好了。这位皇储素来推崇的是斯拉夫人的那一套,骨子里对德意志人就存着戒心……
弗朗茨在心中默默盘算着利弊,半晌,才抬起头来,神色已恢复了几分君主的沉稳。
“先派使者和医生过去瞧瞧吧。”他一字一句地吩咐道,“我们毕竟,握有这世上最好的医疗团队。”
“是,陛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