争论持续了半小时,油灯火苗在两人的呼吸间晃动。
最终的方案是妥协的结果:
炮击优先摧毁营地的防御工事和人员密集区,随后步兵切入,重点搜查那棵树周围。
至于活口……只能看运气。
一天后,石矛部落十公里外的荆棘丛深处,另一群人正在黑夜中行进。
他们大约六十人,是三个小部落拼凑出来的联军。
最好的武器是几把粗糙铁制的砍刀,大多数人举着绑有石片的木矛,还有人握着打磨过的兽骨。
首领戈罗感觉距离越来越近,停下脚步,爬上一块风化的砂岩。他的声音因愤怒而沙哑:
“他们吃自己人,明天就会吃我们的孩子。”
“今天,我们要用他们的血洗净这片土地!”
人群发出野兽般的吼叫,骨矛敲击木盾的声音在夜色中回响。
他们开始加速,穿过最后一片灌木丛,已经看到石矛部落的人开始戒备,并朝他们冲来。
就在此时,第一发炮弹的尖啸撕裂了天空。
那声音像是整个世界被撕开了一道口子。
紧接着,橘红色的火球在石矛部落营地前方三十步处炸开——正好落在联军冲锋的路线上。
冲在最前面的联军战士瞬间消失,只剩下一团混杂着泥土与血肉的烟雾。
第二发、第三发……
炮弹像铁锤般反复砸向大地。
首领戈罗看见对面的帐篷被冲击波掀上半空,落地时已成了一堆碎布。
联军中一个年轻战士举着骨矛向天空怒吼,下一秒,弹片将他拦腰斩断。
联军这边,有人跪地磕头,朝天空胡乱祈祷。
有人发疯似的冲向爆炸点,如同飞蛾扑火。
炮击持续了八分钟。
对他们来说,那是永恒的八分钟,如同面对神灵审判的八分钟。
当幸存的十三个人从弹坑里爬出来时,世界已经变了。
硝烟像厚重的裹尸布笼罩着视野,空气中弥漫着焦肉与硫磺混合的气味。
接着,他们听到了整齐、沉重而冰冷的脚步声。
从硝烟里走出的身影,在晨光中如同剪影。
深蓝色的制服笔挺得近乎不真实,黄铜纽扣在晨光下反射着刺眼的光。
他们手中的枪比蛮族战士的腿还长,枪身在晨雾里泛着幽蓝的金属光泽。
一个年轻士兵用刺刀挑起地上震落的骨串,回头喊道:
“队长!这儿还有几个没炸死的!要补枪吗?”
首领戈罗瘫坐在地,尿液浸湿了破旧的熊皮裤。
他后来才知道,那叫作“列兵”。
来自另一个世界的秩序,正用最暴力的方式,重新定义这片荒野。
在断崖上,观察手看着第一发炮弹落在营地边缘的栅栏处,木屑和人体碎片像喷泉般炸开。
他没有闭眼,而是默数着炮击的轮次,计算火力覆盖的密度。
当步兵分队的身影出现在硝烟中时,他收起望远镜,开始沿着崖壁向下攀爬。
猎魔人听到炮火声停止,深吸一口气,跟随部队开始清扫。
他们要去面对那棵厄兆噬树——哪怕是它的残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