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名侍女迎面走来,手里端着一个陶碗。
她脚步微顿,目光在伊莉丝蹄状的双足上停留了一瞬,随即垂下眼帘,将陶碗和一旁准备好的面包、肉块在桌上摆好。
“大人吩咐厨房准备的,羊肉汤,特意多放了姜,说……说驱寒。”
侍女的声音有些紧绷,但仍维持着礼节。
“大人还说,让您安心,日子还长,大家总会慢慢看清的。”
说完,她便匆匆退下了。
伊莉丝转过身来,怔怔地看着那碗冒着热气的汤,还有旁边摆放的面包与肉块。
最终,她返回屋子,慢慢地吃起了面前的食物。
一股强烈的动力从心底涌上来。
这是一个不好不坏的开端。
要知道在以前,她连这样一个开始的机会都不曾有过。
巷子另一端,两名作寻常农妇打扮的身影悄悄收回了窥视的目光。
“她真的……就这么走出去了。”
“在白天,在这么多人眼前……”
“我们是不是也能……”
其中一个魅魔紧紧抓住同伴的手臂,指甲几乎掐进对方肉里,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
“再等等,”年长些的魅魔声音沙哑地回答,目光扫过门口的士兵,最后盯着远处公告栏前聚集的人群。
“等到她真的能在这片天空下安稳走过十天、一个月……等到那个时候。”
市政厅公告栏前,一份加盖了领主纹章的新文件被贴了上去。
人群窸窸窣窣地围拢,识字的伸长脖子默读,不识字的则焦急地向旁人打听。
“《关于亚人种属归化、权益与义务的暂行条例》……”
一个看起来像学者的老人眯着眼念出了标题,随即咂了咂嘴,继续浏览下面的细则。
周围安静下来,只余下他偶尔低声念出关键句的声音。
人群中一个商人打扮的男人低声嗤笑:
“这哪是准入条例,根本是劝退书。”
“限制比平民多十倍,义务一大堆,权益却模棱两可。”
但旁边的退伍老兵摇了摇头,指着条款末尾一行小字说:
“看见了吗?”
“‘豁免与修订权归属领主,并可根据实际贡献予以调整’。”
“领主大人这是……设了一道高门槛,却又留了一条缝。”
“缝?”另一个抱着孩子的妇女小声说,“可条件这么严,真会有……那些异族愿意走进来吗?”
当这里的消息逐渐传到东境外围,变形怪们在深夜滋生出强烈的嫉妒。
地窖深处,一个刚替换了某位小商人的变形怪借着昏暗的油灯光,逐字读着东境的报纸。
它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微微发抖,纸张被捏出深深的褶皱。
“特殊技术顾问……薪饷……住所……保护……”
牙缝里挤出这些词,模仿来的人类面孔因情绪剧烈波动而有些模糊、融化,又被强行固定回来。
它才刚刚冒着风险逃出东境,像阴沟里的老鼠一样不断更换临时身份。
而那个魅魔,那个异族,凭什么能在阳光下行走,甚至被……接纳?
“不公平……这不公平……”粘稠的液体从它指缝间渗出,滴在报纸上,晕开一片污迹。
地窖里弥漫着一种比暴力更冰冷的怨恨。
这时,地窖外传来脚步声——是被它取代的那个小商人的妻子,正叫丈夫吃晚饭。
变形怪深吸一口气,面部肌肉开始蠕动、重组。
几秒后,一张憨厚的人类面孔出现在地窖昏暗的光线下。
它推开门,用完美模仿的嗓音温和地回应:“来了。”
王城最深处的联合工坊里,空气沉重得几乎凝固。
皇室首席炼金术士颓然放下手中的研钵,里面的黑灰色粉末又一次在测试中燃烧过慢,连最薄的木片都没能击穿。
“还是不对……”他声音沙哑,眼里布满血丝。
北境大公烦躁地扫过面前摊开的几十种颜色、质地各异的粉末,拳头重重砸在桌上:
“一个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