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托接过图鉴时,示意一旁的学徒帮他垫高了一下背后的软枕。
他的动作牵动了伤口,让他眉头微蹙,但目光立刻被图鉴吸引。
奥托翻页的动作很慢,目光仔细扫过那些密集的注解:
怪物种族、形态习性、出没规律、已验证的弱点,甚至包括族群的社会结构……
更重要的是,每种怪物身上的可用部位都标明了价格——标注了卖给猎魔人公会或炼金工坊的价值。
后面几页还记录了一些类人智慧怪物,例如变形怪、魅魔和吸血鬼。
奥托沉默地看了很久。
洛斯将消灭怪物变成了一门生意,难怪猎魔人的数量和势力扩张得这么快。
病房里只剩下奥托翻动纸页的沙沙声。
过了许久,奥托轻轻合上册子,递回去的动作显得很郑重。
他的语气里多了一丝尊重:
“我一直以为,别人称你为猎魔人大师,只是因为……”
他说到这里,悄悄瞥了一眼维瑟米尔瘫痪的身体。
维瑟米尔嘴角浮起一丝冷笑。
他问道:“还打牌吗?”
这点小动作,逃不过他这双猎魔人的眼睛。
“打。”奥托点了点头,重新靠回枕头。
随后他平静地说:“但在出牌之前,我想再多听听你的故事。”
一旁的学徒正在整理桌上的卡牌,余光瞥见门口的身影,立刻停下了所有动作,身体微微绷紧。
他迅速而无声地退到维瑟米尔的轮椅侧后方,垂下目光,低声向维瑟米尔和奥托提醒道:
“是洛斯领主,领主大人。”
维瑟米尔转动瞳孔,颈部极其轻微地向门口方向倾了倾,这是他目前能做的最大幅度的礼节了。
当看到洛斯领主后,他心里想——洛斯领主看起来真年轻。
洛斯站在门口,黑发黑瞳,身姿挺拔,轮廓硬朗,脸上带着长期在户外活动的健康色泽。
奥托也转过头看向门口。
他的脸色依然苍白,眼窝深陷,但那双眼睛已经恢复了锐利。
他的目光与洛斯的视线在空中相遇。病房里短暂地安静下来。
洛斯走进房间,语气平静:“看来我来得不是时候?”
他看了一眼桌上的卡牌,轻轻笑了笑:“牌局正热闹?”
维瑟米尔示意身旁的学徒收起牌具,回答道:“刚好打完。”
“奥托阁下赢了两局,我扳回一局,算是平手。”
他的目光在洛斯脸上停留了片刻,眼中闪过复杂的情绪——有恳求,有希望,也有被深深压抑的痛苦。
他清楚自己身体状况的秘密和治疗的希望都系于眼前之人,但更明白现在不是开口询问的时候。
他微微吸气,对学徒低声说:
“推我出去透透气吧。”
接着,他竭力让声调保持平稳,对洛斯说道:
“领主大人,请原谅我先失陪片刻。”
学徒小心地调整轮椅,将维瑟米尔缓缓推出了病房。
房门轻轻合上,将走廊上细微的轮椅声隔开。
现在,房间里只剩下洛斯和奥托。
洛斯拉过一张椅子,在奥托对面的桌边坐下。
他没有立刻说话,而是先观察着。
他看了看奥托的脸色和呼吸,又扫了一眼病床边那本翻开的《基础几何原理》,以及床头柜上摊开的羊皮卷。
过了一会儿,洛斯才开口:“医生说你在恢复。”
“断裂的肋骨开始愈合了,脊椎的伤势……至少没有恶化。”
这是奥托第一次见到洛斯。
面对这位东境之主,这个击溃了奥托家族一切的人,奥托一时不知该用什么语气开口。
最后,他扯了扯嘴角,勉强算是一个微笑说道:
“比起那些战死在河谷的骑士,我至少还能呼吸、思考、打牌。”
随后奥托向洛斯微微低头:
“向您致敬,东境之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