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钢泽城还在。
城里还有近三十万平民,以及足够消耗三年的存粮。
每条街道都设有弓弩射击点,每座石屋都可改造成堡垒。
更重要的是,这里的人们刚刚失去了父亲、丈夫和儿子。
尽管并非所有人都会誓死抵抗,但哀兵与愤懑的情绪一旦被点燃,足以让钢泽城变成一座血腥的熔炉。
您得到的将不仅是废墟,更是未来十年也难以抚平的深刻仇恨。
或者,我们还有另一个选择。
高曼将无条件交出钢泽城所有钥匙、地图、藏宝库和军械库的位置。
我保证每一座城门都会为您敞开,每一支守军都会在您面前放下武器。
作为交换,我只要求三件事:
第一,给予高曼自由与赦免。
第二,保留奥托家族的姓氏与我们祖宅的所有权。让我们以平民身份,在这片统治了三百年的土地上平静度过余生。
第三,对所有愿意效忠洛斯的骑士与军官给予相应职位;允许不愿效忠者携带个人财物安全离开。
这不是战败者的乞求。
这是一场交易——用三十万人口和一座完整的城市作为筹码。
这一纸文书,能为您换来整个东境的即刻安定。
更是一个能写入史书,彰显您智慧与仁慈的和平典范。
高文放下信纸,沉默了许久。
帐下的老管家依旧垂手而立,呼吸平稳。
高文开口说道:
“如此重大的条件,我无权独自应允,必须呈报洛斯领主定夺。”
他略作思索,基于军营与领主所在之地的距离和传信速度,给出了一个谨慎的估计:
“信使往返,最快也需要四到五天。”
“在这期间,我军将维持现有防线,不会主动进攻——前提是钢泽城不出任何挑衅之举。”
老管家微微躬身回应:“将军,高曼少爷会约束好城内的秩序。“
”我的主人常说,真正的统治者并非在胜利时最清醒,而是在失败时最理智。”
高文闻言,想起了那些冲锋的骑士,那些明知必死却依然向前的背影,也想起了高曼在高地上被部下死死拦住的景象。
这真是一个可怕的对手。
但也正是如此,让他学到了很多。
高文忽然想起什么,对老管家说道:
“回去告诉高曼,奥托大公还活着,伤势很重。”
现在看来,奥托大公的幸存,竟在无意中为这僵局增添了一个微妙的变数。
一个活着的、受重创的昔日领袖,其情感价值和对敌方士气的牵制,或许比一具英雄的遗体更能软化顽抗的决心。
一直垂手而立的老管家身体几不可察地一震。
他迅速抬起目光,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抑制的激动,但脚步依然稳在原地,只是声音微微发颤:
“将军……您此言当真?恳请您……给予更多明示。”
他意识到失言,立刻补充道:
“此消息若属实,对我家少爷乃至全城,意义重大。”
见高文点头,他感激地说道:
“将军,奥托家族会铭记您的仁慈。”
老管家随后退出了营帐。
高文挥手让所有人退下,独自长叹一声,开始回顾整场战役。
他取出纸笔,详细整理战役的全部经过。
高文打算将这份报告随同护送奥托的车队一起抵达裂岩崖,交给安德烈将军手上。
奥托输掉了战争,却在最后一刻,用一场惨烈的败仗换回了他能争取的一切:
家族的存续,儿子的平安,部下的出路,以及在史册中力战不屈的尊严。
火枪与火炮能够击穿骑士的盔甲。
但有些东西,即便是最先进的武器也无法摧毁。
比如人的勇气与信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