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在之前某期的头版头条，一行粗黑字体赫然在目：《国企与私企基本法令》。
看来这项法令是在民生保障部成立并初步行动后，经过一段时间才酝酿颁布的。
他屏住呼吸，目光快速扫过条文。
领主直营的国有企业，享有绝对垄断地位，负责保障民生安全、平抑物价、推广技术……
每一条都像一块沉重的铸铁，压向那片曾经自由生长的商业土壤。
维克多猛然倒吸一口冷气。
白银城人口少，地方小。
洛斯领主不想让商人插手某些资源，倒也说得过去。
但铁锭关不一样，这里有五十多万人口，资产众多，这么复杂的情况，领主真能管得过来吗？
这些法令……实在太霸道了。
这简直是要把商人的生存空间彻底碾碎。
维克多的额角渗出冷汗。
他几乎以为这是一场针对商人的全面绞杀，心中对来到铁锭关产生了几分后悔。
直到他的目光扫到法令的后半部分——“私营产业”几个字跳入眼帘。
他紧绷的肩膀微微一松，长长吐出一口气。
法令写明：私营产业可使用国企标准原料，从事加工、零售、服装、技术服务等行业……只需申请许可，符合卫生与雇工标准即可。
维克多拿起手边的麦酒，猛喝了一大口，平复心中的波动，让头脑稍微清醒一些。
这时，他突然想到一件事。
为什么先抓了一批商人，之后才公布这项法令？
他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看来，是为了先清理掉那些不识时务的蠢货。
维克多向后靠进椅背，房间里只剩下火盆里木柴轻微的噼啪声。
他沉默着，手指无意识地敲打光滑的桌面。
没人比他更懂商人了——那些在金币光芒中浸泡出来的灵魂，贪婪、敏锐、无孔不入。
他们会怎么做？
贿赂、操纵、窃密、垄断……
但领主强硬的管制手段，又让他们不敢肆意妄为。
阳光从窗户斜射进来，照亮空气中浮动的微尘。
维克多望着那道光，仿佛看到了即将在这片土地上蔓延开来的、没有硝烟的商业战争。
这里的规则已经改变。
游戏更加复杂，代价也更加高昂。
最关键的是，这项法令是在洛斯领主离开后才颁布的。
这究竟有什么底气？
维克多站起身，走到窗边，看向楼下的街道。
那个年轻伙计正小心翼翼地尝试骑上那辆脚踏车。
车子歪了一下，伙计慌忙用脚撑住地面。
街道上围观的人们发出打趣的笑声。
“看吧，我就说这两个轮子的东西，不如四个轮子的马车稳当。”
一名在店里用餐的客人咽下食物，指着伙计笑道。
伙计脸色涨红，但还是不肯放弃。
他再次跨上车座，继续练习。
毕竟，学会骑它就能提高半个月薪水。
一年下来，就能多买几件衣服、几本书。
维克多站在二楼的窗边，目光落在街上学车的伙计和围观者身上，心思却还萦绕在报纸上的法令条文里。
领主画下了新的棋盘，规矩变了。
坐在这里空想无益，必须亲自去看看这片土地在新的规则下如何呼吸。
而楼下这辆引起骚动的新奇玩意儿……或许正是个不错的由头。
他需要去这片阔别已久的土地上实地考察一番。
顺便，也让这脚踏车的轮子，碾出点自己产业的名声。
很快，他来到楼下，扶起另一辆脚踏车，骑上去沿着新修的碎石路离开了。
留下一脸惊愕的客人，和那个更加兴奋的伙计。
维克多感受着屁股传来的颠簸，苦着脸调转了车头。
这里没有水泥路，还是先去铁匠铺那里，给这辆脚踏车加上一个软垫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