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是因为她幼年时,自己未能阻止那场导致她眼睛的事故。
又或许是常年目睹她因预言能力而承受的精神重负,自己却无能为力。
这份情感是他内心深处少有的软肋,每次面对她时,都让他既想靠近又感无措。
“是哥哥吗?”门内传来清脆的女声,让卡利安回过神来。
他推开木门走了进去,立刻调整呼吸,露出微笑,轻声答道:“是我。”
房间和他记忆里一样冷清,连烛火都未点燃,光线昏暗。
卡利安皱了皱眉。
他先将花束放在桌上,随后点亮蜡烛,温黄的光晕驱散了四周的阴翳。
塞西莉亚鼻尖微动,嗅到那股熟悉的花香,轻声问道:
“哥哥,你带来了冬蔷薇吗?”
卡利安将花束轻轻放在她的膝上,语气不自觉地放得更加柔和:“是的。
“你说过喜欢这种花,我就摘了些来。”
他看着妹妹苍白的面容和覆眼的丝缎,心中那份愧疚又隐隐作痛,不禁放低声音问道:
“住在这里……还会被那些预言的碎片困扰吗?”
他的妹妹自幼便能窥见未来的零星片段,有时还会被动感知到他人强烈的情绪。
这种能力在给父亲提供些许便利的同时,更多的是给她自己带来无尽的恐惧与负担。
塞西莉亚忽然展露笑容,微微转向东边窗户的方向,声音轻快了一些:
“最近少了很多。”
“特别是当清晨阳光从东边照进来的时候,感觉很温暖平静,那些突如其来的恐怖幻象好像也消散了。”
她顿了顿,补充道,
“嬷嬷说,也许是因为那个方向的阳光最纯净,能安抚心神。”
卡利安注意到她的动作,心中记下“东边的阳光”这个细节,但并未深想,只当是妹妹的一点心理慰藉。
他看着遮住妹妹双眼的丝缎,想起房间进来前,已经熄灭的烛火,关切地问:
“丝缎……还合适吗?会不会太薄?如果觉得透光,就让侍女换更厚实的。”
他妹妹不是失明,只是睁眼就会不受控制的发动预言能力,这会给她的身体造成极大的负担。
“它很好,”塞西莉亚抬起手,指尖轻轻触过眼前的丝绸,“足够挡住烛火和日常光线,不会刺痛。”
“也足够让我记得,有些东西不必看清,也是一种保护。”
卡利安下意识地想伸手轻拍她的肩给予安慰,手臂微微抬起,却又在半途停下。
“我……稍后就要出发去皇冠隘口了。”
塞西莉亚闻言,面向他,优雅地屈膝提裙,行了一礼:
“愿先祖护佑您的道路。哥哥,一路平安。”
卡利安嘴角微扬,点了点头,转身向门口走去。
在跨出门槛时,他忽然停步,侧头问道:
“我去东境,你有什么想要的吗?比如那边的特产,或者……”
塞西莉亚摇了摇头,声音轻柔却带着一丝向往:
“没有什么需要的……不过,我听说东境的日出格外壮丽。”
“如果可以,真想去那里看看太阳升起的样子。”
卡利安闻言,嘴唇微微抿紧,没有立刻回答。
他知道这是不可能的事——以塞西莉亚的特殊能力和身体状况,父亲绝不会允许她离开王都,更别提前往边境。
他心中涌起一阵无力感,只得岔开话题:
“晚祷钟响前,我会让侍女给你添件新的毛皮斗篷,夜里凉。”
说罢,他便转身匆匆离去,步伐比来时快了许多,仿佛要逃离那份无法满足妹妹心愿的沉闷。
塞西莉亚侧耳聆听,哥哥的脚步声很快远去。
她似乎能感受到哥哥匆忙离去的意味,忍不住抬起手,轻轻掩住了悄然扬起的唇角。
随后,她依循千百次重复的动作,熟练地熄灭烛火,缓步走到窗边,面向正缓缓升起的太阳。
尽管眼前只有一片混沌的暖意,但她脸上却浮现出宁静的微笑。
几天后,卡利安率军抵达皇冠隘口,眼前的景象让他怔住了——隘口被巨石彻底堵死。
他带着几名骑士上前查看。
巨石高大如山壁,显然非人力可轻易挪动。
一名骑士观察四周后禀报:
“卡利安大人,这应是地震引起的山崩所致。两侧山崖仍有落石风险。”
卡利安沉吟片刻,随即下令:
“派斥候寻找有无迂回小径,同时设法与隘口另一侧的驻军取得联系。”
他望向被阻断的前路,眉头紧锁——若此路不通,东境的局势将更难掌控。
沉吟片刻后,他补充道:
“若今日内无法找到通路,便先返回最近的驻点,快马向父亲禀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