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斯骑着栗色战马,沿夯实的土路缓步前行。
马蹄带起干燥的尘土,空气中飘散着泥土、成熟麦秆和马汗的气味。
他身后跟着一支二十多人的护卫队。
此行目的,是去视察一座他随机挑选的庄园。
路旁的农田被田埂和排水沟分割成一条条的地块。
大多数人正用一尺半长的弯刃铁镰刀割麦,少数人用长柄大镰刀清理田边。
男人们把割下的麦秆整齐铺放在留茬地上,麦茬高度统一,约一掌高。
妇女们用亚麻头巾包住头发,蹲在地上捡拾掉落的麦粒,装进斜挎的粗麻布袋。
田边停着几辆马车。
两名老人正用石片刮除车轮缝隙里的硬泥。
这些马车是庄园的公共财产,稍后要用来把麦穗运到磨坊脱粒。
更远处,庄园烤面包房的烟囱冒着青烟。
水力磨坊的水轮在溪流中缓缓转动。
农奴的住所沿溪流而建,是一排单坡屋顶的长屋。
墙壁用枝条编织后抹上黏土,屋顶铺着干燥的芦苇束。
后院的晾衣绳上挂着打满补丁的粗麻布衣物。
再走几步,就是他们自家开辟的一小块菜园,里面种着洋葱、卷心菜和蚕豆。
他们活动的地方都十分干净,私人地方由自己维护,公共地方则轮流维护。
原本他们上厕所是到某处隐蔽地方,现在有一个专门的公共厕所来解决。
公务员正站在打谷场边的木棚下,显得有些百无聊赖。
他身旁的橡木桌上摊开着纸册,上面用铅笔记录各户的收割进度。
棚里堆放着标准容量的木制量斗,墙上挂着称量谷物用的铜质天平。
他抬眼扫过那些被分割得细长交错、庄稼长得稀稀拉拉的农田,不由得微微摇头。
这便是沿袭下来的条田制,各家各户在分散的条地上耕种。
不知道领主大人什么时候才会下令改革这种农场的劳作方式。
这和他曾见习过的黑石镇那成片规划、统一管理的农场相比,产量差距实在太大了。
眼前这般,简直是在白费人力。
这时,他揉了揉眼睛,看向路边出现的人影,随即猛地站起身,一路飞奔过去。
他身旁的护卫原本是本地农奴,多是庄园里最壮实的汉子。
他们原本正三三两两聚在一起闲聊,看到公务员如此激动地跑开,神色顿时慌张起来,连忙跟了上去。
这来之不易的好生活,所有人都记得是谁带来的。
水渠、磨坊、面包烤炉、修缮的房屋、每日两餐,还有识字教育……
这些建筑的修建,都没让他们掏过一分钱,全是公务员召集工匠完成的,他们最多只是帮忙打打下手。
更重要的是,领主免除了所有苛捐杂税,今年地里的收成将全归他们自己。
这意味着,他们终于能靠自己的劳作,让自己和家人每天都能吃上两顿饱饭。
即便有些设施需要付费使用,费用也极其低廉,几乎等于没有。
家中的长辈更是时常叮嘱——自己死了没关系,但绝不能让我们公务员老爷受半点伤。
在公务员前方的道路上,十几个十几岁的女孩正提着陶罐走来。
她们穿着茅草编的草鞋,刚从厨房取来烧开晾凉的水。
看到公务员跑来的身影,她们立刻停下脚步,右手按在胸前向他躬身行礼,随后快步走向田间去送水。
有几个女孩偷偷转头望向公务员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憧憬与爱慕。
他年轻,有学识,还让她们这些本该早早出嫁的女孩能上学,能去纺织厂工作。
如今,别人对她们的态度都友善了许多。
田间的农奴看到公务员跑过的身影,连忙停下手中的活,躬身行礼,神态恭敬。
和原来的贵族老爷相比,如今的“公务员”老爷简直是大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