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二十日,高曼带着自家的骑士走出了铁锭关的监狱。
外头的阳光十分刺眼,他不由得抬手遮在眉前。
高文带着十几辆马车和护卫出现在他们面前,平静地说道:
“赎金已交,奥托在裂岩崖等你。”
他话音落下,身后的护卫便迅速散开,开始指挥高曼一行人登上马车。
高曼的心脏猛地抽紧,甚至没注意到高文对父亲毫无尊称。
他忽然不知该以何种身份面对大公、面对家族。
一个失败者?
葬送家族大好局势的蠢货?
还是被敌人俘虏过的“继承人”?
他心不在焉地顺着护卫的指示登上马车。
片刻后,车队缓缓移动起来。
低沉、连续、有节奏的辘辘声,从脚下的木板传来。
马车行驶了一段距离,人群的喧闹声由远及近,将高曼从忐忑中拉回现实。
他掀起车帘一角,透过缝隙望去,只见密密麻麻的人影在眼前晃动。
那些人虽然衣衫褴褛、补丁叠着补丁,脚上穿着草鞋,但是脸上都洋溢着兴奋与激动。
“新来的贵族老爷是个好人,你看看这铁器!”
“是啊,只要按照吩咐干完几个月的工事,这些农具就归咱们了。”
“不想要农具还能换粮食……我打算换点粮食给家里人,他们好久没吃饱过了。”
人们提着锄头、拿着工具,在指挥下朝某处走去,开始修建道路。
铁?农具?粮食?
一道反光刺来,高曼不由得眯起眼。
这时他才看清——农奴们手中的工具,关键部位竟都是铁制的。
那金属的光泽与触地的铿锵声响,明白无误地昭示着这些铁器的品质并不低劣。
这发现让他倒吸一口冷气。
洛斯领主怎么会舍得让农奴用上这么好的东西?
他哪来这么多工匠和铁料?
心中疑问翻涌,可车队并不会因他的困惑而停留。
烈日渐渐爬上高空,马车内闷热难耐。
高曼的额头渗出汗水,喉咙也阵阵发干。
这时,马车停了下来。护卫拍打车厢,高声命令:
“快下车!休整补水!”
高曼喉结动了动,迅速下车,接过手下递来的水壶,抿了一口。
清凉的水流滑过喉咙,漫向全身,整个人顿时清爽不少。
他将水壶递还,目光向四周扫去,忽然觉得这地方有些熟悉。
直到望见远山之间,一股白雾正冲天而起。
他顿时想起来了。
父亲的封臣、那位伯爵的庄园里,就有一座巨大的盐场,特点就是这如同地标的白雾。
这时,高曼的目光掠过一处遮阳帐篷,不由得眯起了眼。
他看见高文正在和一名小姑娘交谈。
帐篷外排着长长的队伍,人们缓缓进入,领取某种煎药。
高曼下意识迈步靠近,却被护卫横臂拦下:
“犯人禁止随意走动。”
高曼眉头一挑——这还是第一次有人当面称他为“犯人”。
他的骑士立刻上前,隔在高曼与护卫之间,望向护卫的眼神里充满了挑衅。
这边的骚动引起了高文的注意。
他转头扫了一眼,顿时明白过来。
高文怒喝道:“让高曼过来!其他人全都赶回马车上去!”
此时正是盛夏中午,回到密不透风的车厢里,这无疑是一种折磨。
高曼向后摆了摆手,骑士们便顺从地上了车。
他理了理有些凌乱的发丝,走到高文身边,好奇地打量四周。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草药味,有些刺鼻,却并不难闻,反而让人精神一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