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手上的动作慢了下来,低着头,只用眼角余光小心地打量着这位新主人。
洛斯心里明白,这些被从旧领主手中“解放”出来的农奴,并不会立刻感激涕零。
他们会观望,会比较。
如果洛斯政权的税负比从前更重,或者军纪涣散、欺压百姓。
那么这些沉默的目光很快就会变成暗中滋生的不满,成为内应的温床。
因此,他不仅需要刀剑,更需要话语与耳朵。
他需要一支能深入田间地头、讲解政令。
同时也倾听民声的“宣传队”,和一支能监督军纪、纠察不公的“监察队”。
想到这里,洛斯心中浮现出一个合适的人选。
没有谁,比外交部长兰斯更适合去搭建这支特殊的队伍了。
公务员带着洛斯一行人来到盐场边缘,盐场位于群山的洼地中央。
安德烈突然沉声说道:
“这儿的防御,比几个伯爵的据点加起来都要牢固。”
“我甚至考虑过暂时放弃,等扫清外围再回头啃这块硬骨头。”
他说到这里顿了顿,眼神种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可没想到……最后是被不到五十的火枪队解决。”
安德烈记得清楚:守在岩洞和石垒后的敌人,起初还凭着地形疯狂还击。
让他的军队一次又一次的无功而返,最终火枪队提议让他们来解决。
精准的点杀,让敌人连头都不敢露,只能缩在石头后面发抖。
接着便是木柄榴弹抛进掩体。
火光炸开时,碎石、断木和人体一起被抛上半空,坚固的工事在爆炸中如同纸糊。
那不是靠什么奇谋妙计,纯粹是武器拉开了两方的实力差距。
安德烈当时就在不远处的高地上看着。
那一刻,他忽然觉得,自己深信半生的战场铁律——骑兵冲锋、盾墙推进、弓弩压阵……
竟显得那么脆弱!
如果……如果领主大人将来造出能连续发射的膛线枪呢?
到那时,洛斯恐怕会亲手把延续百年的战争规则彻底撕碎。
而最让他心头震动的,是这支攻下盐泉的火枪队,全程只有一名中队长在前指挥。
他们甚至不需要大队长督战,士兵们自己就知道如何迂回、掩护、突击,像一群默契的狼。
洛斯的目光扫过沿途的防御残骸。
瞭望塔有的被炸得只剩半截木桩,有的看似完好,塔下却浸着一大片黑褐色的血渍,引来蝇虫嗡嗡盘旋。
“安德烈,”洛斯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让周围的人静了一瞬,“你的骑士军队,需要改变。”
安德勒握缰的手紧了紧,背脊挺得笔直:
“领主大人,我正有此意。”
洛斯点了点头,没再说话。
跟在后面的几名骑士彼此交换着眼神——改变?
骑士传承了几代人了……银甲、长枪、冲锋的号角,这些可不是一下子就能改变的。
队伍继续向洼地深处走去。
风渐渐变了味道,森林的湿润草木气被一种咸涩的雾气取代。
呼吸都带着铁锈般的咸味,马匹也不安地打着响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