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锭关城门外。
晨光穿过薄雾,照在碎石铺成的官道上。
这里就是那条新命名为“白银通道”、长达三百里的道路起点。
高曼站在城门外,身旁是五十名骑士。
他们已经脱下黑曜石纹章的板甲,换上了适合长途骑行的皮甲和半身锁子甲。
马鞍旁挂着长枪、剑和骑弓,但更多是捆扎好的绳索、斧锯、测量工具和成卷的图纸。
他们看起来不像骑士,更像一支装备齐全的勘测工程队。
而在他们另一侧,是二十名骑着战马的沉默猎魔人。
这些身经百战的猎魔人披着灰褐色斗篷,腰间挂着改造过的短火铳和近战武器,眼神锐利如鹰。
他们是洛斯派来的“协调者”和“观察员”,名义上负责协助维护通道安全。
实际上,他们的任务是监督奥托家族履行协议,并确保这条战略通道完全掌握在洛斯手中。
更后方,数百名劳工正在道路沿线忙碌。
他们大多是从东境本地招募的流民,或是原奥托领地的降兵。
在洛斯派出的工程师指挥下,劳工们测绘地形,砍伐过于靠近道路的树木,并平整路面。
同时,他们也在规划好的关键节点打下了第一批界桩。
几处驿站的位置已经选定,地基的轮廓正用石灰标画出来。
奥托大公坐在一辆特制的轮椅上,停在城门洞的阴影里。
他盖着厚羊毛毯,胸口以下的身体被固定在椅子上。
脸色仍然苍白,但眼神恢复了锐利,只是深处带着疲惫。
他拒绝去更舒适的病房,坚持要在这里送行。
“父亲。”高曼走到轮椅前单膝跪下,握住奥托冰冷的手。
“都安排好了。”
“第一批补给和建材已经按洛斯的安排,运到了第一个预设站点。”
“我们到了就能开工。”
“冬季之前,至少能把三处主要驿站和沿途哨所的框架建起来。”
奥托的手指微微动了动,轻轻回握儿子的手。
他的声音沙哑:“记住,你们的剑要为道路上的商旅和信使而挥。”
“你们的荣耀要来自驿站的坚固和道路的畅通。”
“忘掉‘东境大公’,记住‘道路守护’。”
“我明白。”高曼重重点头,眼中闪过痛楚,但很快被坚毅取代。
他站起身,对身后的骑士挥手:“上马!”
五十名骑士整齐地翻身上马,动作依旧熟练,却少了冲锋前的杀气,多了几分沉静。
他们最后看了一眼城门下轮椅上的身影,然后调转马头,在猎魔人的伴随下,沿白银道路缓步出发。
马蹄声和车轮声渐渐远去,与劳工们的号子声、工具敲击声混在一起。
奥托望着儿子的背影消失在道路尽头,许久没有移开视线。
东境——奥托家族统治已久的土地。
如今,土地、城堡、财富、权柄,都已交出。
唯一剩下的,只有洛斯允许他们留在钢泽城祖宅密室里的家族传承之物:
初代大公的佩剑、记载家族起源的青铜板,以及历代大公的肖像画。
他留在这里,名义上是为了接受铁锭关医院更先进的治疗,希望这或许能缓解瘫痪。
但他心里清楚更深层的原因:
他既是奥托家族留在洛斯手中的“人质”,也是高曼他们冬季从通道撤回时的接应点和稳定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