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他也未完全放弃更直接的手段——接触或‘邀请’那些可能不得志的技师。
但务必谨慎,避免直接冲突。
绑架是最后、最冒险的选项,但现在,任何可能性都必须尝试。
奥托大公的鲜血,在他眼中成了浇灌新时代最醒目的养料。
恐惧与贪婪交织在他心头,推动他向那个未来加速奔去。
又过了两日,加盖了更多探子印证戳记的汇总情报,才最终摆上王都御前会议的沉重长桌。
国王的御前会议上气氛沉重。
长桌上的地图,奥托家族的旗帜已被取下,换上了代表洛斯的标志。
但国王与重臣们讨论的核心,并非领土归属,而是那份战报本身。
“陛下,”首席顾问语气沉缓,“这场战役证明了一件事。”
“面对组织严密、火力密集的洛斯军队,重骑兵的冲锋已等同送死。”
“这意味着,以精锐骑士为机动作战核心的传统……根基已经动摇。”
财政大臣面色发白,眉头紧锁:
“若要重新武装军队,训练新式部队,所需开支将极其庞大……国库难以负担。”
“更何况,我们至今连火枪火炮技术的边都未能触及。”
军务大臣的发言更为直接:
“陛下,这不仅是钱的问题。”
“这会动摇我们的根本——骑士贵族!”
“一旦骑士贵族失去军事垄断与特权,或许不必等洛斯打来,我们自己便会陷入内乱。”
国王沉默地听着,手指轻敲王座扶手。
他既看到军事的危机,也看清政治的暗流。
这场战役敲响了沉重的警钟:
旧的武力倚仗正在失效,新的力量已然崛起。
平衡已被打破,未来的动荡几乎可以预见。
但有一点毋庸置疑——必须获得火枪与火炮的技术,跟上洛斯军队的脚步,无论骑士贵族们如何反对。
这个决定本身,必将进一步倚重那些与工商业、新技术牵连更深的势力。
国王的思绪扫过朝堂上那些新旧面孔。
传统的骑士贵族会抵制,但王城内那些根基在于工坊、矿场与航运的新兴势力呢?
他们或许能提供获取或研发这些技术的渠道与资金。
未来的朝局,必须在惊惧的旧骑士与野心勃勃的新势力之间,走出如履薄冰的平衡木。
王室与各大公的密室无法长久封锁消息。
几天后,战役骇人的结果便通过车夫、行商与逃亡佣兵之口,在王城、北境要塞与南境港口的酒馆和市集里流传开来。
流传中,还夹杂着种种夸张的传闻。
在贵族沙龙中,年轻一代激烈争论。
有人痛惜骑士精神衰落,称火药是“卑劣”、“不荣誉”的。
另一些人却嗅到机遇,开始私下打听洛斯治下的情况。
而在码头旁的商人会馆里,几位刚从洛斯领地回来的商行代表,正被同僚们团团围住,急切地追问:
“你说整个东境现在都归那位‘工业伯爵’了?”
那通往黑森地区的商路关卡是不是全撤了?”
“铁矿砂的收购价会不会变?”
“他们的心跳,正为可能出现的、前所未有的海量需求而加速。
至此,旧秩序的维护者们深感恐惧、抗拒与迷茫。
骑士精神、个人勇武、血脉荣耀……
这些曾经至高无上的价值,在钢铁与火药构成的死亡风暴前,显得苍白无力。
整个以封建骑士制度为核心的军事、社会与文化体系,正遭受诞生以来最猛烈的冲击。
另一面,是新兴阶层的骚动与追捧。
金钱、技术、产业——他们看到了通往权力顶端的新捷径。
社会流动的坚冰似乎被炮火轰开了一道裂口。
野心家、投机者与变革者纷纷涌向这道裂口,试图抓住新时代的潮头。
这场战役,如同一块巨石投入罗兰王国权力格局的深潭。
它激起的不仅是战争的涟漪,更是整个社会结构、价值观念与未来走向的巨浪。
旧秩序在炮火中流血,新秩序于硝烟后显露出冷硬而模糊的轮廓。
时代的车轮碾过骑士的遗骸,发出沉重刺耳的轰鸣,向前滚动。
所有人都被卷入了这场不可逆转的变革,无论他们愿意与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