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规模不大却极其惨烈的冲锋,以冰冷而迅猛的方式,重新塑造了贵族对战争与权力的认知。
情报最先送达北境大公的冬宫。
北境大公是一位以保守与固执著称的老贵族。
在听完幕僚的汇报后,他沉默了近一刻钟。
随后,他在面前摊开的羊皮地图上,擦去了奥托大公的名字,换上了洛斯的标志。
他粗糙的手指摩挲着纸面,声音沙哑地问道:
“一千五百名最精锐的板甲骑士……在冲锋路上几乎全灭?”
幕僚低声答道:“是的,大公。”
“骑士们冲锋距离未超过三百步,就遭受毁灭性打击。”
“在对方火枪与火炮的轮番射击下,战场如同一个血腥的屠宰场。”
他停顿一下,补充道:
“奥托大公生死不明,但在那种战场下,恐怕难以幸存。”
“不过……”幕僚眼中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北境大公追问:“不过什么?”
幕僚深吸一口气,继续道:
“据说,阵亡骑士的铠甲正面布满弹孔,但背部完好。”
“他们直到最后一刻……仍面向敌军。”
北境大公闭上眼,仿佛听见远方金属撕裂血肉与骨骼的闷响。
“报告留下,都退下吧。”
他挥退幕僚,独自留在书房。
北境大公起身走到壁炉前,将报告缓缓投入火焰中。
火光映亮他沟壑纵横的脸。
他并非哀悼奥托。
最初的一刻,他本能地试图寻找理由。
或许是奥托的愚蠢,或许是地形不利。
但幕僚报告中那些细节像铁钉般楔入他的脑海,不容辩驳。
北境的骄傲,向来在于铁骑与长枪。
若连这样一场以死志发起的、纯粹的骑士冲锋都如雪崩般溃灭……
那他麾下那些昂贵的骑士团,那些世代传承的、引以为傲的马上技艺,在未来的战场上,价值究竟还剩下几何?
一个他赖以生存和理解世界的时代,其根基正在他眼前崩塌。
他必须重新审视与洛斯的关系。
妥协?结盟?
还是不惜代价取得那种火枪技术?
改变的种子,已在他心中悄然埋下。
当北境大公仍在壁炉前沉思时,关于同一场战役的详细报告,已被呈至南境大公精致庭院的案头。
南境大公反复研读报告中关于高文军队的每一个细节,甚至忽略了战报那骇人的伤亡数字。
他眼中流露出痴迷,低语道:
“效率……真是惊人的杀戮效率!”
“骑士冲锋成本高昂,训练经年累月,战损难以补充。”
他翻开密探此前收集的、关于洛斯的各类情报,再次感叹:
“但农奴只需训练数月,就能持枪列队。”
“扣动扳机的力量,就能杀死一名骑士。”
“虽不知制造这些武器需耗时多久,但这已经是压倒性的优势。”
他转身对身旁的商会代表与技师顾问激动地比划着:
“这是战争方式的彻底改变!”
“力量的天平,不再只倾向那些拥有土地与骑士的古老家族,我们需要改变!”
“金钱、技术、生产能力……这些将成为新的权力支柱!”
稍作停顿,他想起一事,低声叹息:
“可惜,奥托在我领地下掠夺的旧账,恐怕已无机会讨还了。”
“如今整个东境……都已属于洛斯。”
他深吸一口气,开始接连下达指令:
立即大幅增加与洛斯境内商人、商会的合法贸易与技术采购,尝试重金购买样品。
派遣精干探子伪装成学徒或工人,设法潜入相关工厂。
在边境设立秘密工坊,尝试根据战场缴获的残骸进行逆向仿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