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知道洛德很少说这些,关于神明权柄的事,他从来都是轻描淡写地带过,好像那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东西。
但赛丽艾知道,那是他的根本,是他永生的基础,是从那个已经死去的神明身上继承下来的、仅存的、不可复制的力量。
他可以用它来改写生命公式,可以把一个人类变成永生的存在,但每一次使用,都会消耗权柄本身的力量。
除非他真正成为了神邸,方才不会被消耗。
但那一天的到来太过缥缈。
就连她自己,这五百年间,也只不过是离半神更近了一步,距离成为真正的半神,仍需时间,更别说洛德了。
“用多了,反而会让我离真正的神明越来越远。”
“以后不准再随便用了。”赛丽艾立马开口。她的声音不大,但语气很硬,没有商量的余地。
洛德转过头看着她,嘴角微微动了一下,“我本来就没打算随便用。”
赛丽艾没有接话,只是看着他。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有一层很薄很薄的光,在烛火中微微晃动着。
洛德知道她在担心什么。她担心他会为了别人消耗自己的权柄,从而影响到自己,甚至影响到他此刻的永生。
他可以理解这种担心,但不觉得有这个必要。
无非只是多花费上几千年的时间罢了。他又不是等不起。
“除非,”他忽然开口,语气里多了一丝玩笑的意味,“是新的家人才值得我继续使用。”
赛丽艾愣了一下,“什么?”
“新的家人。”洛德重复了一遍,嘴角的弧度稍微大了一点,“比如芙莉莲的弟子之类的。”
赛丽艾看着他那副一本正经开玩笑的样子,忍不住轻轻哼了一声。
“芙莉莲的弟子?那也太遥远了。她现在连个影子都没有。而且你确定芙莉莲会收弟子?她自己都不是个好学生,还能教别人?”
“她不是个好学生?”洛德挑了挑眉,“她是你教出来的。”
“我的意思是,”赛丽艾瞪了他一眼,“她那种性格,不太像会主动收弟子的人。她连和人说话都嫌麻烦,你让她教学生?”
洛德没有反驳,因为芙莉莲确实不是那种会主动收弟子的人。
她懒散,怕麻烦,不喜欢和人深交,但洛德见过她和洛赛琳娜在一起的样子。
她会在洛赛琳娜练魔法的时候安静地坐在旁边,会在洛赛琳娜遇到困难的时候不动声色地帮忙,会在洛赛琳娜成功的时候给予鼓励。
她不是一个好老师,但她是一个好的陪伴者,也许这就是她教学生的方式。
“谁知道呢。”洛德端起茶抿了一口,“说不定会有那一天。说不定她会遇到一个让她想教的人。说不定那个人会成为我们的家人。未来的事,谁说得准?”
赛丽艾看着他,然后伸出手,双手交握在一起,手指一根一根地嵌进他的指缝里,慢慢收紧。
“不管有没有那一天,”她认真开口,“不许再随便用那个权柄了。听到没有?”
“听到了。”洛德反握住她的手,拇指在她的手背上轻点着,“你放心,我不是那种滥好人。克拉夫特来的时候我就跟他说了,没有真正意义上的永生。那不算撒谎。”
“在我看来,你的意思分明是有,但我不想给你。”赛丽艾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又带着一丝藏不住的笑意。
“有区别吗?”
赛丽艾想了想,发现没有区别,“算了,反正你也从来不听我的。”
“我哪次没听?”洛德的语气很无辜。
赛丽艾没有回答,把他的手拉过来,贴在自己的脸颊上,感受着那属于对方的温度。
“你说,克拉夫特的那个朋友,会感激他吗?”她开口问道。
洛德想了想,“不知道。应该会的吧。哪怕克拉夫特不在乎他感激不感激,只是想让他多活一些年,也会的。”
赛丽艾轻轻地“嗯”了一声,沉溺在这片温柔之中,一刻也不想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