协会最高层书房里的魔法灯已经亮了许久,而洛德坐在书桌前,手里捏着一支羽毛笔,却没有在写什么。
纸面上的墨迹早就干了,是一封写到一半的回信,收件人是艾尔之国的现任国王,内容无非是那些老生常谈的客套话。
感谢关心,协会一切安好,北方魔王的动向正在密切关注中。
其实从某种角度上来说,用魔法的速度会更快一些,甚至以双方之间的距离,随便派个人都能互相传递消息。
但洛德还是更喜欢这些偏传统的传信方式。
此刻的他正在发呆。
虽然并没有任何困意,但思绪还是不由自主地飘向了远方。
和现任艾尔之国国王的回信,让他想起了诺恩,想起了自己和赛丽艾最开始建立魔法协会时,当时的艾尔之国国王莱格特。
如今他们早就死去,前者成为广场上的雕像,被人族所敬仰,后者则成为了历史书上的一笔记录。
赛丽艾从客厅那头走过来,手里端着两杯热茶,金发散散地垂在肩上,穿着一件浅色的睡袍。
她在洛德身边站了一会儿,看他没有反应,把茶杯放在桌上,轻轻地碰了碰他的肩膀。“在想什么呢?”
洛德回过神来,把笔放下,靠在椅背上,“在想克拉夫特上次来的时候说的那些话。”
赛丽艾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把腿蜷起来,用睡袍的下摆盖住脚背。“他那个朋友的事?最后你不是给了他一个延寿的魔法吗?”
“嗯。能多活几十年,但代价是身体会变弱。”
赛丽艾点了点头,没有评价。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等着洛德继续说。
“我记得,他最开始问我,”洛德继续开口,“有没有办法让人永生。”
赛丽艾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你不是告诉他了吗?没有。”
“是没有。”洛德重新拿起羽毛笔,下意识地盯着,“但我在想,他会不会觉得我在敷衍他。毕竟伏拉梅的例子就摆在那里。”
赛丽艾沉默不语。自从伏拉梅从天上神国醒来之后,已经活了五百多年了。
五百多年,对一个人类来说是不可想象的漫长,但对伏拉梅来说,这只是一个开始。
她会继续活下去,一年,十年,一百年,一千年,直到永远。这是真正意义上的永生,是洛德给予的。
“伏拉梅不一样。”赛丽艾笃定道。
“哪里不一样?”洛德转过头看着她。
赛丽艾端着茶杯,没有回答。她不是不知道答案,只是单纯觉得那个答案太简单了,简单到不需要说出来。
伏拉梅是他们的弟子,是他们的家人。克拉夫特的朋友不是。洛德救伏拉梅,是因为他想救、必须救、不惜一切代价也要救。
“其实,根本没有真正意义上的永生。”
洛德站起身,来到赛丽艾身边,熟练的把她揽在怀里,然后坐在了她原来的椅子上。
精灵小姐并没有反抗,她早就过了这个想法,反而换了个姿势,以便这个男人能抱得更舒服一些。
“人们想要的那种永生,其实把一个人的生命无限延长,让他不老不死。但生命本身就是一个不断损耗的过程。
魔力会枯竭,肉体会衰败,灵魂会磨损。你活得越久,磨损得就越厉害。到最后,即使你的身体还活着,你的灵魂已经不是原来的你了。”
他顿了顿,像是想起了什么,“卡洛就是最好的例子。”
卡洛。那个曾经复现了洛德早期生命魔法的人类天才,那个用魔族的生命力延续自己寿命的疯子,也就是现今的魔王。
他被污染了,扭曲了,变成了一种介于人类和魔族之间的、连他自己都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
“那伏拉梅呢?”赛丽艾问道。
“伏拉梅不一样。”洛德继续解释,“我不是延长了她的寿命,我是改变了她的生命公式,让她的身体和灵魂永远不会受到任何损耗。”
他抬起手,看着自己的掌心,体会着那些在他体内流转的神力,“这需要用到神明的权柄。不是魔法,是神力。”
赛丽艾放下茶杯,认真地听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