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至少能为你争取数百年，甚至更久的时间。”洛德继续陈述着可能性，目光始终没有离开伏拉梅的脸，“你有足够的天赋去掌控它，将副作用降到最低。数百年，你可以看到魔法更广阔的发展，可以陪伴芙莉莲更久，也可以待在我.......”
后面的话洛德并没有说出来。
“那么，数百年之后呢，老师？”伏拉梅反问道:“当我的灵魂因为承载了太多不属于自己的生命而逐渐异化……那时候的我，还是伏拉梅吗？
会不会变成一个丑陋的怪物？只剩下那活下去的本能?
而到了那一天，难道要由老师你亲手结束我的生命，终结这场由你亲手延长、却又注定走向畸形的旅程吗？”
洛德沉默了。
这一次的沉默，比之前更为沉重。
他没有回答伏拉梅的问题，因为答案不言而喻，也因为伏拉梅所说的那个未来，便是对他所提出方案最有力的反驳。
他无法想象自己将毁灭性魔法指向伏拉梅的那一刻，正如他无法容忍伏拉梅最终变成那种可悲的存在一样。
这世上的可怜人，有卡洛一个人就足以。
看到老师的沉默，伏拉梅脸上的笑容反而更加舒展，那是一种彻底想通后的轻松。
“所以，真的没有必要，老师。”她的声音柔和下来，带着深深的满足感，“我觉得，我这一生，已经足够‘完美’了。”
她开始细数：“我遇到了喜欢的人，虽然可能没有结果，但至少坦率地表达过自己的心意，没有留下遗憾。
我收了芙莉莲做弟子，她虽然有点固执，有点让人头疼，但她是那么纯粹与努力。
看着她一点点成长，是我最大的快乐之一。
我还将魔法知识传授给了许多有热情的人，看着魔法协会逐渐成为无数人心中的圣地，见证着奇迹的出现。
老师，我真的觉得……没有什么遗憾了。”
洛德看着她脸上发自内心的笑容，他心中的某处被轻轻触动，“真的……完全没有了吗？
你内心深处，其实还有一个更宏大、或许更难以实现的愿望吧？
你不仅仅希望魔法被天赋者掌握，你希望的是魔法能够真正普及，成为每个平凡人都有机会触及，并且能用来改善生活的力量。
你希望打破天赋的壁垒，让魔法之光，能被每个人握在手中。”
伏拉梅愣住了。
她似乎从来没有和洛德说起过自己心中这个梦想，唯一告诉的人只有芙莉莲一个。
虽说以洛德老师的性格，不会在意魔法是被贵族还是平民所学会，但她要考虑赛丽艾老师的感受。
但她完全没想到，洛德老师居然看出了自己潜藏在心底的这个梦想。
果然！老师也一定是抱有类似的想法！
于是伏拉梅点了点头，承认了这份深藏的期盼。
“是的，老师。你总是能看透我。”她的语气带着些许怅然，“但那可能是我此生无法亲眼看到的景象了。
毕竟这一目标的实现，需要魔法理论的基础发生根本性的突破，所需的时间恐怕远超我的想象。所以我只能将这份愿望藏在心里，偶尔幻想一下。”
她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向洛德：“但是，老师，我相信你！
如果未来，魔法真的发展到足以支撑那个梦想的时代，你一定会去做些什么的，对吗？”
洛德与她对视了片刻，最终率先败下阵来。
“我也完全被你看穿了啊，伏拉梅。”他低声开口，算是承认，“当魔法发展到不需要天赋便能学习的地步......我确实考虑过这种可能性。”
仅仅是这样一句近乎承认的陈述，却让伏拉梅眼中瞬间迸发出无比明亮的光彩。
她脸上的笑容变得无比灿烂，仿佛已经看到了遥远未来那副令她心驰神往的图景，哪怕她知道自己无缘亲眼见证。
“太好了……”她低声说，声音有些哽咽，但笑容却止不住，“这样……就真的没有遗憾了。谢谢你，老师。真的谢谢你。”
最喜欢你了！
这句告白伏拉梅并没有说出来，只是将其藏在心里。
洛德看着她那仿佛了却了毕生最大心愿般的模样，心中那份复杂的情绪再次翻涌。
他摆了摆手，“这个话题，到此为止吧。去忙你的事吧，伏拉梅。协会里还有很多工作等着你。”
伏拉梅用力点了点头，再次向洛德行了一礼，脚步轻快地转身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