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法协会高塔的顶层,与下方的喧嚣不同,这里很少有人能够上来,因此显得格外宁静。
然而,最近一段时间,这份宁静被加入了一个噪音。
每当帝都外的路灯亮起时,洛德研究室的大门,便会准时被敲响。
最初几次,洛德还会停下手中的研究,对着门口道一声“进”。
芙莉莲便会推门而入,站在她惯常停留的位置,用那双缺乏明显情绪波澜的眼眸看着他,抛出早已被重复了无数遍的问题:
“关于为伏拉梅老师延长寿命的方法,你有新的考虑吗?”
洛德则是给予同样的回复,甚至有些时候只是一个简单的“出去”以做回应。
但每次芙莉莲的反应都如出一辙。
她会点一下头,然后哦了一声便转身离开,没有丝毫拖沓,也看不出任何气馁或不满。
然后第二天再次前来。
后来,洛德开始尝试直接无视她。
当敲门声响起,他不再回应,只是专注于手中的研究,仿佛那声音并不存在。
门外的存在似乎也极有耐心,会等待约莫一分钟,然后自行推门进来,毕竟洛德并未在门上设置真正阻隔她的禁制。
她依旧站在那里,问出同样的问题,面对长久的沉默,最后依旧是一个“哦”,然后离开。
日复一日。
直到某天下午,当芙莉莲例行的拜访时间还未到来时,另一道身影出现在了洛德的研究室门口。
是伏拉梅。
她带着歉意走了进来,“老师,”伏拉梅微微躬身,“关于芙莉莲……这段时间一直来打扰你,我真的非常抱歉。
我已经跟她谈过很多次了,但她……”伏拉梅无奈地叹了口气,“她似乎认定只要持续询问,总有一天能改变您的想法。”
洛德的脸上并没有伏拉梅预想中的生气,反而掠过一丝笑意。
“无妨,伏拉梅。她并未干扰我的研究,相反,这恰恰证明了一件事——她是真的在乎你。”
伏拉梅怔了怔,心中因芙莉莲的执着而生的歉意和无奈,被洛德这句话触动,泛起一阵复杂的暖流。
是啊,那个情感淡薄的精灵弟子,在用她自己都未必完全理解的方式,笨拙的行动着。
她犹豫了一下,将心底盘旋已久的疑问说了出来:“老师,既然芙莉莲如此坚持,你为何不直接告诉她全部真相呢?
告诉她,这世界上除了你之外,根本不可能有第二个人类真正实现永生,告诉她那些符文终究只是水中月一样的存在。
也许……也许她知道完全没有希望,就会放弃了也说不定?”
洛德没有立刻回答。
他停下手中的动作,身体微微后靠,目光落在伏拉梅脸上,带着一丝难以言说的情绪。
伏拉梅被这目光看得有些不自在,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脸:“老师?我脸上……有什么吗?”
洛德缓缓地摇了摇头,移开了视线,沉默的气氛在研究室内开始蔓延。
“在一切尘埃落定,或者至少看到明确的曙光之前,”洛德终于开口,“过多的话语,无论是解释还是承诺,都是无用之举。”
伏拉梅似懂非懂。
她感觉到老师话中有未尽之意,但似乎不打算跟自己明说
就在这时,洛德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更为直接:“那么,伏拉梅,抛开芙莉莲的执着不谈,你自己呢?你是否希望……在这个世界上,多停留一阵子?”
伏拉梅浑身微微一震,猝然抬头望向洛德。
她并非没有思考过这个问题,只是在老师如此直白的询问下,那些深埋的思绪瞬间被翻搅起来。
她沉默了片刻,并非犹豫,而是在谨慎地组织语言,“老师你是指,那个能吸收生命力的魔法?”
洛德点了点头,没有否认。
“那是目前唯一能延长人类寿命的魔法,当然,代价巨大,过程和结局也绝不美好。”
伏拉梅听完只是了然地笑了笑。
“果然是这样。谢谢你愿意为我考虑这个选项,老师。”她微微摇头,“但是,没有必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