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既能满足大部分远程护航任务，也能在很大程度上保证飞机的空中格斗性能，不至于让它变成一架只会直线飞行的‘导弹卡车’。”
宋千里也附和道：
“是啊，一千五百公里是一个比较现实的平衡点。
在这个基础上，我们可以集中精力优化变后掠翼机构的可靠性，提升飞机的跨音速机动性。
饭要一口一口吃，步子迈得太大，容易出问题。”
他们的意见代表了在场绝大多数技术专家的心声。
项目可以争，但必须建立在科学规律之上。
会议室里的讨论渐渐围绕着如何将指标“合理化”展开，气氛热烈而务实。
然而，在这片主流声音中，却有一个人始终保持着沉默。
那就是代表华南飞机股份公司的总设计师陆小鹏。
他静静地坐在角落，听着众人的发言，手中的笔在笔记本上飞快地记录着，脸上却没有任何表情。
直到会场讨论的间歇，主持会议的首长目光扫过全场，落在了他身上。
“华南公司的同志，你们有什么看法？
你们可是搞出了轰七验证机，对变后掠翼技术最有发言权的嘛！”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到了陆小鹏身上。
陆小鹏缓缓站起身，平静地开口了。
但他一开口，就让整个会议室的气氛冷了下来。
“首长，各位同仁，恕我直言。”
他的声音不大，但异常清晰。
“我个人认为，这个项目，从立项的根本思路上，就是错误的。”
全场哗然。
“我们不应该投入宝贵的国家资源，去研发一款指标如此极端、效费比又如此之低的护航战斗机。”
陆小鹏没有理会周围的惊愕目光，继续说道：
“各位刚才讨论的焦点，是如何在牺牲格斗性能的前提下，勉强实现一千五百公里的作战半径。
但大家想过没有，我们为什么要用一架战斗机去执行轰炸机的航程任务？”
说到这儿，陆小鹏顿了顿，抛出了一个早就有过计划的方案。
“我认为，解决远程护航问题的关键，不在于研发一款‘超级战斗机’，而在于改变我们的作战思想。
我们完全有更经济、更高效的解决方案。
空中加油！”
这个时期的华夏空军还没有从防守性空军的思维中转变过来，之前探讨项目的时候研究过加油机也只是因为美苏有布局。
“我们华南公司参与研发的A818客机，其国产型号运七，就是一个非常优秀的机体平台。
它机体大，飞行平稳，航程远。
我们完全可以在运七的平台上，改装出一款我们国家自己的大型空中加油机！”
他的话音刚落，坐在不远处的172厂总工程师程不失立刻站了起来，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陆总师说得对！
我们172厂完全有能力在运七的平台上进行加油机的改装！
技术上不存在无法逾越的障碍！”
程不失的声援，让陆小鹏的底气更足了。
他接着说道：
“有了加油机，我们现役的歼十战斗机，经过简单的改装，增加一个受油系统，就能轻松实现两千公里的作战半径！
歼十拥有卓越的机动性能和火控系统，是比任何纸面上的‘超级战斗机’都更可靠的护航平台！
这样做，我们不仅能以更低的成本、更短的时间解决护航问题，还能盘活现有的装备体系，形成体系作战能力！
这，才是最高效的方案！”
陆小鹏的一番话，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了一颗巨石，激起了千层浪。
像是打开了一扇窗，给空军展现出一个全新的世界。
最终，这场项目论证会，并没有像预期的那样形成决议。
空军方面虽然对陆小鹏的方案产生了浓厚的兴趣，但研发一款全新重型战斗机的想法也并未就此放弃。
会议结束时，空军宣布各家单位回去后，根据今天的讨论，分别拿出初步的概念方案，一个月后再进行下一轮评审。
……
在北都开会的时候，在千里之外的华南航空工业开发区，徐含章带着晨星公司在南洋扩招的第二批技术人员，抵达了园区内的技工培训学校。
车子缓缓驶入校园，徐含章望着窗外，眼中充满了惊叹。
这里与其说是一所技工学校，不如说是一座真正的大学。
宽阔的林荫道，崭新的教学楼、实验楼、图书馆，以及远处绿草如茵的运动场，无一不透露出规划者深远的眼光和巨大的投入。
更让她感到心安的是，这里的氛围。
无论是行色匆匆的学生，还是在草坪上讨论问题的白发教授。
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一种专注而纯粹的神采，仿佛外界的风雨与他们隔绝。
陈天宇带着徐含章，一边走，一边介绍着学校的情况。
“这些建筑，当初就是按照国内顶尖工科大学的标准来修建的。”
陈天宇指着一栋实验楼说道：
“里面的设备，很多都是通过晨星的渠道从国外采购的，比内地一些大学的还要先进。
至于师资，你也看到了，这里聚集了一大批因为各种原因无法在原单位正常工作的顶尖教授和专家。
我把他们请到这里，给他们最好的待遇和最宽松的环境，让他们可以心无旁骛地做研究、带学生。”
徐含章挽着丈夫的手臂，轻声说道：
“你这里，简直就是一处世外桃源。
我看着这些景象，还以为自己到了哪所名牌大学呢。
听你说了之后，才发现这竟然只是一所‘技校’。”
她的语气中带着几分感慨，几分心疼。
她看着丈夫的侧脸，继续说道：
“天宇，这些年，你为国家，为航空工业，已经做得够多了。
从强教-1到歼十，再到现在的A818大飞机，你亲手把华夏的航空工业从一穷二白带到了现在的高度。
我觉得……是时候可以稍微歇一歇了。”
陈天宇脚步一顿，转头看向妻子，眼中流露出一丝温柔的询问。
“你看看这里！”
徐含章的目光扫过整个美丽的校园。
“有最好的老师，最好的学生，最好的设备。
你如果还想继续为航空事业做贡献，或许可以换一种方式。
退居二线，把这里，真正办成一所世界一流的航空航天大学。
搞教育，培养下一代的人才，这或许比你亲手设计任何一款飞机，都更有意义。”
徐含章的话，深深地触动了陈天宇的内心。
他沉默了。
他想起自己穿越而来的使命，想起那个为了给二哥造出最强战斗机的执念。
如今，这个执念早已实现。
歼十的性能虽说还不是顶尖，但也无惧于同时代的任何一款世界名机。
华夏的航空工业，也早已摆脱了前世羸弱的轨迹，走上了一条完全不同的、充满希望的康庄大道。
在很大程度上，它已经接近英法的水平。
他知道，再往前走，随着华夏实力的不断增强，历史的轨迹将会产生更大的、不可预测的变动。
华夏与超级大国之间的关系，可能会提前从次要矛盾，上升为主要矛盾。
这不是他希望看到的。
而且，他也预感到，再过几年，随着改革开放的浪潮席卷全国，整个国家的重心将全面转向经济建设。
军工体系将面临前所未有的转型压力，以外贸求生存将成为主流。
在那样的大环境下，国家已经不可能再像现在这样，不计成本地投入巨额资金来研发全新的军用机型。
他的用武之地，确实会越来越小。
或许，妻子说的是对的。
是时候，换一种方式，来守护这份自己亲手开创的事业了。
陈天宇停下脚步，转身面对徐含章，郑重地握住她的双手。
他看着妻子眼中深切的关怀与爱意，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你说得对，含章。”
陈天宇微笑着，那笑容里有释然，有轻松，也有一份全新的期待。
“或许，我真的该考虑一下，从生产研发的第一线退下来了。”
他望着远处那些朝气蓬勃的年轻面孔，轻声说道：
“未来，是属于他们的。
我应该做的，是当好一个引路人，一个老师。
指导他们，帮助他们，去飞得更高，更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