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到空军司令部即将召开新型变后掠翼战斗机项目论证会的通知时，贺乔羽的脸上交织着兴奋与凝重。
毕竟在他看来，如果空军真要研究这样的机型，华南飞机股份公司肯定是要优先考虑的。
毕竟华夏唯一的变后掠翼机型轰七就是自家公司研发生产的。
因此他拿着刚刚通过机要渠道送达的红头文件，就急急忙忙地走进陈天宇的办公室。
此刻，陈天宇正和陆小鹏围着一张绘图板，讨论在歼十战斗机的机体上，如何进一步完善歼十一全动鸭翼的飞控系统优化方案。
“天宇，小陆，你们先停一下。”
贺乔羽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迫感，他将文件放在绘图板上。
“北都来的，空军的大动作。”
陆小鹏拿起文件，目光迅速扫过，眉头渐渐锁紧。
文件内容言简意赅，核心是针对“利剑-76”演习暴露出的轰七轰炸机护航短板，空军正式提出研发一款重型变后掠翼护航战斗机的需求，并邀请国内几大飞机设计单位参与前期论证。
文件的附件中，罗列出了令人瞠目结舌的性能指标。
“作战半径两千公里以上，最大速度2.2马赫，还要具备优异的短距起降性能……”
陆小鹏一字一句地念着，声音里透出难以置信的惊愕。
“这……这简直又是一个‘双二五’项目！”
陈天宇接过文件，视线在“作战半径2000公里”那一行上停留了片刻，随即脸上浮现出一丝无奈的苦笑。
他将文件轻轻放回桌上，沉默不语。
办公室里的气氛瞬间变得沉重起来。
贺乔羽看出了陈天宇的情绪，试探着问道：
“天宇，你怎么看？
这可是个大项目，空军下了很大决心，我们华南公司……”
“我不看好。”
陈天宇终于开口，语气平静却异常坚定。
“或者说，我坚决反对。”
他的话让贺乔羽和陆小鹏都愣住了。
他们完全没有想到，这次陈天宇的态度相对于上次研讨双二五方案时，更加鲜明直接。
“为什么？”
贺乔羽不解地问。
“指标是高了点，但我们不是有轰七的经验吗？
变后掠翼技术我们算是已经趟出了一条路了。”
“问题不在变后掠翼，而在指标本身。
老贺，你想过没有，两千公里的作战半径对一架战斗机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它要背负大量的燃油，意味着它的起飞重量将会大幅度增加。
为了实现这个指标，它的机体结构、气动布局、发动机选型都必须做出巨大妥协。
最终得到的，会是一架臃肿、迟钝、能量恢复率极差的半吊子战斗机，而不是一架合格的护航战斗机。”
说到这儿，他目光锐利看着两人。
“这和当年那个不切实际的‘双二五’项目，本质上没有任何区别。
都是为了追求某个单一的、看似光鲜的极限指标，而牺牲了飞机的整体作战效能。
这是一个典型的拍脑袋项目，我看就是空军某些人凭借着自己的想象和喜好，盲目拍板的产物。”
谈到这里，陈天宇的语气愈发严厉。
“如果华南飞机股份公司真的接下这个任务，按照这个指标去搞研发，最终的结果只会是浪费掉公司数年积累下来的宝贵人力、物力和财力。
公司的发展很大概率会被这个项目拖累！”
听陈天宇这么说，贺乔羽一下子想起112厂和601所可是被双二五项目折腾得不轻。
整个项目因为不切实际的指标而一波三折，最终黯然收场的教训。
想到这里，贺乔羽就不由得脊背发凉。
“所以……你的意思是，我们放弃？”
“不是放弃，是根本就不应该参与。”
陈天宇斩钉截铁地说：
“如果项目放到董事会上讨论，我肯定会代表晨星公司投反对票。”
这番表态让陆小鹏感到震惊，因为相比于上次双二五讨论会，陈天宇的态度太鲜明了。
“天宇，那你打算去北都参加论证会吗？
去那时当面把你的意见说清楚。”
陈天宇摇了摇头。
“我的态度已经很清楚了，就没必要再去浪费时间。
晨星公司作为华南公司的股东，不会允许公司把钱投进这种无底洞。
我就不去了，让空军的热情先飞一会儿吧。”
陆小鹏闻言，也表明了自己的立场。
“我也反对。”
陆小鹏沉声说道，他的手指在红头文件轻轻地敲了敲。
“天宇说的没错，为了实现两千公里的航程，这架飞机的起飞重量恐怕要突破三十吨，甚至更高。
巨大的重量必然导致机翼面积增大，结构加强，死重急剧攀升。
如此一来，它的推重比、翼载荷都会变得非常难看，空中格斗性能将荡然无存。”
他抬起头，看着贺乔羽，眼神里满是工程师特有的执着。
“一架护航战斗机，如果失去了空战格斗性能，那它和一架挂着空空导弹的轰炸机有什么区别？
与其耗费巨资研发这么个四不像，还不如直接在轰七的弹舱里加装旋转发射架，让它自己带导弹护航来得划算！
至少没有额外的研发成本！”
陆小鹏的这番话，虽然主要是为了维护自己倾注了无数心血的歼十系列项目，但也确实道出了问题的核心。
一个项目的成败，不仅仅取决于能否达到纸面指标，更取决于它的效费比和在整个作战体系中的定位。
最终，贺乔羽长叹一声，点了点头。
“好吧，我明白了。”
他看着陆小鹏。
“既然天宇不去，那这次北都的论证会，就由你代表我们公司去一趟吧。
把我们的意见，尤其是技术上的不可行性，清晰、明确地表达出来。”
……
几天后，北都。
空军总部的一间大型会议室里，气氛庄重而热烈。
来自航空工业系统各大院所的顶尖专家齐聚一堂，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一丝期待和探究。
空军方面主持会议的领导，一开场便直奔会议的主题。
“同志们，今天请大家来，是为了我们空军的轰炸机，研发一款远程护航战斗机！
通过‘利剑-76’演习，我们清醒地认识到，轰七这样的战略利器，必须有强大的护航力量才能发挥最大作用。
因此，军委决定，启动新一代重型护航战斗机的预研论证工作！”
他身后的参谋随即在投影幕布上打出了清晰的指标要求。
作战半径不低于2000公里，最大平飞速度不低于2.2马赫，具备全天候作战能力和优异的短距起降性能，气动布局采用技术前沿的可变后掠翼！
即便是早从红头文件中得到这一信息，在场的专家教授们也忍不住低声议论起来。
即便是对技术最大胆的梦想家，也不得不承认，这份指标的挑战性，已经超越了国内航空工业现有的任何一个项目。
尤其是“战斗机作战半径2000公里”这一条，如同一座无法逾越的高山，横亘在所有专家面前。
主持人似乎预料到了大家的反应，他双手撑在讲台上，身体微微前倾。
“我知道，指标很高，难度很大！
但是，同志们，我们不能总是跟在别人屁股后面追赶！
要有敢叫日月换新天的豪情壮志！
今天，我不是来听大家说‘行不行’的，我是来听大家说‘怎么行’的！
我希望大家能够充分发挥主观能动性，探讨如何实现这个目标！”
虽然感觉很难，但是来自盛京的112厂和601所、巴蜀的132厂和611所的代表们，都还是想深度一下。
毕竟601所刚刚已经研发出歼九，目前正在搞歼十四，正是士气高昂的时候。
而132厂和611所，长期以来主要承担生产任务，对能亲自操刀一个全新的、代表国家最顶尖水平的研发项目，充满了强烈的渴望。
601所的代表率先发言，他表示虽然指标极具挑战，但通过优化气动设计、采用先进的复合材料减重，并寄希望于正在研发的涡扇八发动机的改进型，是有可能接近目标的。
紧接着，132厂的总工程师屠继达和611所的总工程师宋千里也相继发言。
他们同样对项目表现出浓厚的兴趣，但也坦诚地指出了2000公里航程的巨大技术障碍。
“首长，各位专家。”
屠继达站起来，语气诚恳地说道：
“两千公里的作战半径，意味着飞机的内油量至少要达到十吨以上，甚至十二吨。
一味地堆载油量，肯定会导致在设计上有所取舍。
飞机机体的调整和飞机结构重量的增加，都会严重降低护航战斗机的性能。
我个人建议，是否可以将作战半径指标调整为一千五百公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