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4年，深秋，瑞士苏黎世。
班霍夫大街的橱窗已经换上了初冬的装扮，空气中弥漫着咖啡与烘焙面包的香气，混合着一丝金融世界的冷静与克制。
“欧洲之星半导体公司”的几间会议室里，气氛却与窗外的悠闲截然不同，充满了紧张而高效的韵律。
会议桌的一侧，是艾伦·怀特和他从西德奥伯科亨带来的卡尔·蔡司工业光学部的核心工程师团队。
这些严谨的德国人正与另一侧来自瑞士博仕纳半导体专用设备厂的技术人员激烈地讨论着一套光刻机物镜系统的设计方案。
桌面上铺展开的图纸上，各种参数与曲线的标注细致入微。
而在另一间会议室，原巴斯夫特种化学品子公司的专家们，则与新招聘来的几位化学工程师围着一块白板，争论着光刻胶配方的优化路径。
这是陈天河“阿尔卑斯计划”收获的果实。
在席卷西方的经济危机寒流中，他手握从石油期货中攫取的巨额现金，精准地将西德工业的几块瑰宝悉数收入囊中。
这里面包括卡尔·蔡司的光学技术、巴斯夫的精细化工以及瑞士博仕纳的精密设备制造能力。
如今，这些原本分散在欧洲各处的顶尖技术力量，正在“欧洲之星”这个全新的平台上进行着前所未有的整合与碰撞。
他们的目标只有一个，打造出一条独立于美苏之外的，完整的半导体产业链。
不过要想建立这样的产业链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尤其是在南方自治州也建立全新产业链这件事上。
“老板，这是南方自治州工业园区的最新进度报告。”
陈天河的助理将一份文件轻轻放在他面前。
陈天河翻开报告，眉头越皱越紧。
报告显示，在南方自治州新建的光刻机生产厂和特种化学品生产厂，厂房基建已经基本完成，部分从欧洲采购的二手设备也已安装调试。
但生产线的核心……人，却出现了巨大的缺口。
“我们低估了半导体产业对技术工人的需求量。”
艾伦·怀特在会议间隙，找到了独自站在窗边的陈天河。
“老板，这不是普通的机械加工。
光刻胶的调配、晶圆的涂覆、镜头的校准，每一个环节都需要大量的、经过严格训练的熟练工人。
他们不仅要懂得操作，更要理解原理，能够在显微镜下处理微米级的误差。
这种工人，在欧洲都需要数年的学徒培养。”
怀特的话一针见血。
陈家在南方自治州苦心经营多年，培养的工人大都集中在种植园、食品加工和机械制造领域。
面对半导体这种超高精度的产业，他们现有的工人储备无异于杯水车薪。
“园区初步估算，两条生产线要完全运作起来，至少需要三千名合格的技术工人。
并且其中至少有五百名是需要能够读懂复杂工艺图纸、进行精密调试的高级技工。”
一旁的助理马上补充道：
“我们现有的培训体系，五年也凑不齐这个数字。”
五年？！
陈天河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在日新月异的半导体行业，五年足以让一代技术彻底过时。
他不能等！
窗外，苏黎世湖上波光粼粼，一派祥和。
但陈天河心中却已是波涛汹涌。
他知道，欧洲的技术和设备他可以买来，但支撑起这一切的产业工人群体，却是不能全部指望着从欧美挖。
先不说用工成本的问题，光是后期运营时，工作人员的稳定性就是一个巨大的隐患。
等欧洲经济危机过去后，那些挖过来的技术工人又有多少还愿意继续在南方自治州工作。
所以当前唯一的解决办法，就是从华夏寻求帮助。
在那里，除了有现成的技术工人外，还拥有着庞大、勤劳、且有一定知识基础的知识青年。
想通了这一点，陈天河用中文对助理说道：
“马上安排飞机，我要立刻去一趟华夏。”
……
北都的冬天寒风凛冽，街道两旁的白杨树只剩下光秃秃的枝干。
华夏劳务派遣公司的办公楼里，暖气烧得正旺。
孙红英局长看着眼前这位来自香江的大商人，脸上挂着热情的笑容。
陈天河，这个名字如今在内地外事和外贸系统里可谓如雷贯耳。
他不仅是晨星公司和香江数码电子公司的掌门人，更是那个前期买断石油期货，直接赚取了数亿美元外汇的大投机客。
“陈总，您这次来，又是要为鹏城的电子厂招人吗？”
孙红英亲自为陈天河沏上一杯热茶。
“那边的同志可说了，你们厂的待遇好，管理也人性化。
我们派过去的工人都很安心，也为国家创造了可观的外汇收入啊！”
华夏劳务派遣公司与陈家在鹏城的电子厂合作多年，关系一直非常融洽。
每一次招聘，都意味着一笔稳定且持续的外汇增项。
这对外汇极度紧张的华夏来说，无疑是非常值得重视的事情。
“孙局长，这次确实是来招人，而且规模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大。”
陈天河放下茶杯，表情严肃起来。
“并且这次的情况有些特殊。”
“哦？您尽管说，只要是在我们政策允许的范围内，我们一定全力支持。”
孙红英心中一喜，规模大，意味着外汇收入也更多。
陈天河沉吟片刻，缓缓说道：
“这次招聘，我们依然会通过贵公司进行，所有手续和费用都按规矩办。
但是，招来的员工，有一个前提条件。
他们必须办理移民，成为南方自治州的公民。”
“移民？！”
孙红英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
她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身体下意识地向后靠了靠，拉开了与陈天河的距离。
她的语气也变得严肃而警惕：
“陈总，这恐怕不行！
我们公司运作的基本原则是劳务输出，是为国创汇，而不是给国家造成人才流失！
这一点，是绝对不能触碰的底线。
我不可能答应！”
办公室里的气氛一下子降到了冰点。
孙红英的反应在陈天河的预料之中。
他没有慌乱，而是身体前倾，用一种极为郑重的语气说道：
“孙局长，请您先听我解释。
这个要求，不是我凭空提出来的，而是出于万不得已的苦衷。”
他详细地解释了这次招聘的主体单位……欧洲之星半导体公司。
“这家公司，是在瑞士注册的，公司下面的子公司都是我从欧洲各国收购的。
从法律上讲，这家公司是一家地地道道的欧洲公司。”
说到这儿，陈天河强调道：
“所以在运营上，它必须遵守欧洲的商业法规。
尤其是我们现在从事的半导体行业，技术高度敏感，正被欧美国家死死地盯着。”
说到这儿，陈天河顿了顿，观察着孙红英的表情变化，才继续说道：
“如果这家欧洲公司，大规模地、成建制地使用来自华夏内地的工人，您能想象西方媒体会怎么炒作吗？
到时候，不仅公司会被审查，我们好不容易收购来的技术和设备，甚至可能会被以‘违反技术出口管制’为由，重新冻结。
我们冒不起这个险。”
“所以，为了合规，为了让生产基地能够名正言顺地落在南洋，所有员工在法律身份上，必须是南方自治州的公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