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3年12月,香江
“老板,咱们手头的石油期货全部都转让出去了。”
财务总监老张一边兴奋地说,一边颤抖着手摘下眼镜,用手帕擦了擦满是血丝的眼睛,最后才将一张最终的核算单递了过来。
陈天河接过单子,目光扫过那串长长的数字,脸上的肌肉微微抽动了一下。
“这一波现货加上远期期货的全部利润……”
老张咽了一口唾沫,感觉喉咙干涩得厉害。
“扣除所有杠杆利息和手续费,净利润两亿三千五百万美元。”
两亿三千五百万美元。
在这个黄金价格不过几十美元一盎司的年代,这是一笔足以让任何一个主权国家财政部长都重视的巨款。
陈天河慢慢地将雪茄送到嘴边,深深吸了一口,辛辣的烟雾在肺里打了个转,让他紧绷了几个月的神经终于得到了一丝释放。
烟雾缭绕中,他仿佛看到了弟弟陈天宇那双总是看着未来的眼睛。
“天宇说过,钱留在账上只是数字,遇上通胀就是废纸。”
陈天河走到办公桌前,猛地将雪茄按灭在水晶烟灰缸里,火星四溅。
他的眼中闪过一丝猎人看见受伤猎物时的寒光。
“现在,石油危机就像一条绞索,正勒在欧美那帮老牌工业巨头的脖子上。
他们缺血,缺现金,缺活下去的希望。
这时候不去抄底,更待何时?”
他拿起桌上的电话。
“启动‘阿尔卑斯’计划。
把钱转出去,分散到列支敦士登和苏黎世的账户。
记住,做得干净点。”
挂断电话,陈天河整理了一下衣领,对着还有些发愣的团队露出一个充满野性的笑容。
“收拾行李,我们要去欧洲‘扫货’了。”
1974年2月,瑞士,苏黎世。
苏黎世湖畔的寒风刺骨,但这并不影响班霍夫大街上金钱流动的速度。
在一栋外表毫不起眼的灰色巴洛克式建筑内,一家名为“欧洲之星半导体公司(Eurostar Semiconductor AG)”的企业在这里已经悄然运行了几个月。
这间注册资本高达5000万美元的公司,正是陈天河为这次狩猎计划精心打造的“猎枪”。
办公室内,暖气开得很足。
陈天河穿着一件厚重的羊毛大衣,坐在真皮沙发的主位上。
他的对面,坐着十几名西装革履的白人。
这是他通过猎头公司,以高出市场价三倍的薪水聘请的“多国联军”。
坐在左手边的是以汉斯·穆勒为首的瑞士财务顾问团队,他们精通如何利用瑞士的中立国地位规避资金审查。
右手边则是以弗里德里希为首的德国法律专家,他们对繁琐的欧洲商业法和严苛的管控条例了如指掌。
而在陈天河身侧,坐着一位年轻干练的华人翻译,名叫李文,是早年陈家资助留德的高材生,此刻正紧张地握着笔记本。
“先生们,”
陈天河开口了,李文迅速将其翻译成标准的德语。
“资金问题你们完全不用担心,我需要你们做的,就是挥舞着支票簿,帮我寻找优质资产,明白吗?!”
“明白,陈先生。”
汉斯推了推金丝眼镜,眼中闪烁着对金钱的敬畏。
“现在的欧洲,现金就是上帝。
只要有足够的美金,优质资产遍地都是!”
“很好。”
陈天河站起身,指着黑板上的资料说道。
“我们的第一个猎物,是卡尔·蔡司的工业光学分部。
但我听说,这只猎物虽然受了伤,但这头大象还很倔强。而且,还有其他的猎人在盯着它。”
“是的,陈先生。”
弗里德里希翻开文件。
“荷兰的飞利浦公司也在接触蔡司。他们是欧洲半导体的巨头,拥有技术优势和地缘亲近感。
蔡司董事会更倾向于卖给他们。”
“飞利浦?”
陈天河冷笑一声。
“他们也是泥菩萨过江。
石油危机才刚刚开始,经济衰退的寒冬还没真正到来。
我们不急,我有的是时间陪他们玩。”
他转过身,目光如炬:“这一次,我们要先挖人,再买厂。我要让蔡司明白,除了我们,没人救得了他们。”
1974年4月,西德,奥伯科亨。
初春的德国依然阴雨连绵。
卡尔·蔡司工厂附近的“黑鹰”酒馆里,灯光昏暗,空气中混合着啤酒、香肠和廉价烟草的味道。
角落的卡座里,艾伦·怀特愤怒地将一大杯黑啤酒重重地顿在桌子上,泡沫溅了出来。
作为蔡司工业光学分部的总工程师,这位头发花白的技术权威此刻像个被抛弃的孩子。
“该死的董事会!那帮只看得懂财务报表的蠢猪!”
艾伦红着眼睛,对坐在对面的助手咆哮道:
“他们竟然要砍掉我的研发项目!他们说这是‘无底洞’!他们根本不懂,那是光学的未来!”
“怀特先生,小声点。”
助手紧张地看了看四周。
“现在到处都在裁员,如果被……”
“被开除吗?正好!”
艾伦扯了扯领带。
“反正飞利浦的人来了,他们只想拿走专利,根本不在乎我们这些人。”
“也许,您可以听听另一种选择?”
一个温和的声音打断了他们的抱怨。
艾伦抬起头,看见一个穿着精致风衣的东方男人正站在桌边,身后跟着那个年轻的翻译李文。
“你是谁?”
艾伦警惕地问道。
“我不接受推销保险。”
李文微笑着翻译道:
“这位是瑞士欧洲之星公司的老板,陈先生。
他不是来推销保险的,他是来为您那即将夭折的项目,提供重启机会的。”
陈天河没有直接坐下,而是挥手招来侍者。
“给这两位先生再来一轮最好的黑啤,记在我账上。
另外,我们需要一个安静的位置。”
几分钟后,陈天河没有废话,直接将一份德文的技术预研合同推到了艾伦面前。
“我不会德语,但我懂生意,也懂人。”
陈天河通过李文说道,眼神真诚而锐利。
“怀特先生,我知道蔡司打算卖掉工业光学分部。飞利浦出价确实不低,但他们的条件是裁员40%,并且把研发中心搬回荷兰。
您和您的团队,大概率会被拆散。”
艾伦翻看着合同,手开始微微颤抖。
那上面的预研经费数字,比蔡司过去三年给的加起来还要多。
“你们……为什么?”
艾伦难以置信地看着陈天河。
“你们图什么?”
“图未来。”
陈天河身体前倾,压迫感十足。
“欧洲之星不仅仅是投资公司,我们背后有庞大的亚洲新兴市场需求。
我看中的不是那些冰冷的机器,而是您,怀特先生,以及您那二十三人的核心技术团队。”
“飞利浦只想买一只下蛋的鸡回去杀肉吃,而我,想给这只鸡建一个金窝,让它下金蛋。”
艾伦沉默了。
他看着合同上那个诱人的数字,又想到了即将面临的失业危机和心血付诸东流的痛苦。
“你需要我做什么?”
艾伦沙哑地问道。
“不需要您背叛蔡司。”
陈天河摇摇手指。
“我只需要您在接下来的几个月里,保持‘消极’。
当蔡司董事会询问项目进度时,您只需要告诉他们,技术遇到了瓶颈,还需要更多的钱。
至于真正的突破……”
他指了指合同。
“留给未来我们的新公司。”
“另外,”
陈天河从怀里掏出一张名片压在合同上。
“如果您能说服您的团队成员,每留下一名高级工程师,我会额外支付您一笔‘顾问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