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出口规模还小,影响还局限在局部地区时,用晨星做‘白手套’是不错的策略。
但现在,歼十战斗机已经在中东战争中发挥了巨大的作用,相关报道已经传遍了全球。
你觉得,这样的空军装备,还能由一个‘地方性’的公司来负责销售吗?”
陈天宇的一番话,如同一把锋利的手术刀,精准地剖析了问题的本质。
当即就让陈天河心中的怒火与不甘如同被戳破的气球,迅速地瘪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面对现实的无奈。
他长长地叹了口气,无力地靠在沙发上,揉着隐隐作痛的太阳穴。
“道理我都懂。”
他沙哑着声音说道:
“我当初同意你把家族的航空产业投资重心往民用航空上转移,就是看透了这一点。
军火这碗饭,好吃,但也烫嘴,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陈天河的语气中带着一丝疲惫和难以掩饰的不甘。
“我只是在想,就算要交权,能不能有个过渡?
比如,现在我们正在合资研发的这几个机型,像歼十、歼十三,这些都是我们投入了真金白银的,能不能继续由晨星来代理?
以后的新机型,再交给那个什么‘华航技’去销售。
这样,我们也能有个缓冲,不至于一下子就被釜底抽薪。”
“恐怕不行。”
陈天宇摇了摇头,坐回大哥对面,神情变得前所未有的严肃。
“大哥,你忽略了一个最关键的因素。
这次华夏如此决绝地要调整出口策略,除了国家战略层面的考量,还有一个非常直接的催化剂。”
“催化剂?”
陈天河疑惑地看着他。
“是的。”
陈天宇身体微微前倾,盯着陈天河提醒道:
“就是我们通过埃及的销售订单,拿到的石油期货。
在赎罪日战争期间,这笔石油期货可是给我们赚到了不少的钱!”
陈天河的瞳孔猛地一缩,端着茶杯的手在空中停滞了一瞬。
“虽然那是我们冒着巨大风险,根据白纸黑字的合同赚来的合法利润,但是这笔钱的数额太大了,大到足以改变某些人的看法。”
陈天宇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冷峻。
“在这样的情况下,你觉得他们还会同意我们继续代理军机出口吗?
现在还愿意和我们坐下来商量,就已经算是念及过去的情分了。”
书房里陷入了长久的沉默,只剩下老式挂钟沉闷的“滴答”声。
陈天河的脸色阴晴不定,他脑海中飞速地复盘着整件事的来龙去脉。
最终,他苦笑了一下,将杯中已经冰冷的茶水一饮而尽,那苦涩的味道仿佛一直蔓延到了心里。
“你说得对,是我贪心了,也是我想得简单了。”
此时的陈天河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整个人都松弛了下来。
“看来,销售代理权是彻底没我们的份了。”
“不,大哥,你错了。”
陈天宇的眼中闪烁着智慧与谋略的光芒。
“正因为他们急于收回军机出口权,并且对我们心存一丝愧疚,我们才有机会,拿到另一块更长久、也更容易消化的蛋糕。”
“哦?”
陈天河的商业嗅觉被重新激活,兴趣被瞬间点燃。
“我们没必要再纠缠军用航空装备的出口代理权了,痛快地放手,姿态做得漂亮一点,还能卖个人情。”
陈天宇的语速开始加快,思路清晰无比,仿佛一位运筹帷幄的棋手。
“我们现在要做的,是集中全部力量,保住,并且是彻底拿下‘晨星-1’公务机项目!”
“你是说……把‘晨星-1’的股份,全部收归我们晨星公司?”
陈天河的眼睛猛地亮了起来,他瞬间明白了弟弟的意图,那是一种以退为进的精妙策略。
“没错,全部!”
陈天宇斩钉截铁地说道,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仿佛在敲定一盘棋的胜负手。
“大哥你想,公务机这个市场,在华夏国内几乎是空白。
未来十年二十年,都不会有大的发展。
它的主要销售市场,必然是在欧美和中东的富裕国家。
这样一个高度依赖国际市场的项目,由我们晨星公司来独立运作,是不是比放在国内由国家单位来操盘更合适?”
陈天河的商业头脑高速运转起来,他迅速地接着弟弟的话补充道:
“你说得对!‘晨星’这个品牌,经过这几年的运作,特别是在中东战场打响名气之后,在国际上已经有了一定的知名度。
用‘晨星-1’的名义去推销,比用一个陌生的华夏品牌,更容易被西方市场接受。
而且,我们可以完全按照西方的商业模式去运作,从市场营销、金融租赁到全球售后服务网络,都更加灵活,更容易打通那些看不见的渠道壁垒。”
“正是这个道理!”
陈天宇赞许地点了点头,为大哥的敏锐感到高兴。
“我们可以向三机部提出,既然军机出口权已经收回,作为补偿,也为了更好地开拓国际市场,避免国家资源投入到一个前景不明的小众领域。
希望将‘晨星-1’项目的全部股权,以一个合理的价格,转移给我们。
我们可以郑重承诺,项目未来的生产代工,绝大部分还是会放在华夏的工厂。
这样华夏依然可以通过代工生产赚取宝贵的外汇。
这样一来,他们既拿回了最看重的军机主导权,又甩掉了一个在国内市场前景不明、甚至可能需要持续输血的‘包袱’,何乐而不为?”
“不仅如此……”
陈天宇的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微笑,仿佛未来已尽在掌握。
“‘晨星-1’的后续机型,我们已经规划好了,就是‘晨星RJ-50’,一款50座级的支线喷气式客机。
这样的机型刚好适合我们晨星公司独立运作。
通过避开与波音、麦道这些巨头的直接竞争,我们可以一步步建立起民用航空领域的根基。
这样,我们就可以彻底把主业从军用航空器转换到民用航空器上!
这才是我们陈家长久立足的根本!”
兄弟二人在书房里彻夜长谈,将每一个细节都反复推敲,甚至模拟了与三机部谈判时的各种场景和应对方案。
第二天,陈天河精神抖擞地飞往北都,带着一个全新的、充满诱惑力的方案坐到了航空工业局的谈判桌前。
谈判的过程,出乎意料的顺利。
当陈天河微笑着,主动提出晨星公司愿意无条件配合“华航技”的工作,平稳交接所有军用装备的出口业务,甚至愿意提供初期的市场渠道和客户信息支持时。
段向前和三机部的几位领导都明显松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了赞许的神色。
陈天河的这种“顾全大局”的姿态,让他们原本准备好的一大套说辞都无用了武之地。
在融洽的氛围中,陈天河话锋一转,顺势提出了收购“晨星-1”公务机项目全部股权的请求。
他将陈天宇教给他的那套说辞,用一个成功商人独有的语言和逻辑,条理清晰地阐述了一遍。
项目的小众性、对国际市场的极端依赖性、晨星品牌在海外的渠道优势,以及最关键的……将生产环节留在国内,为国家持续创汇的郑重承诺。
三机部的领导们内部进行了短暂的商议。
正如陈天宇所预料的,对于这个在国内“水土不服”,甚至可能需要国家持续投入大量外汇去开拓海外市场的公务机项目,他们确实兴趣不大。
在他们看来,国家的资源应该集中在关系到国防命脉的歼击机、轰炸机,以及关系到国民经济大动脉的大型客机上。
相比于利润丰厚、需求稳定的军机出口,公务机显得太过“小众”和“不确定”。
最终,段向前代表三机部给出了答复。
“天河同志,你的提议,我们原则上同意了。
‘晨星-1’这个项目,就由你们晨星公司全权负责吧。
我们相信,在你们的专业运作下,这个项目能更好地走向世界,为我们华夏的航空工业争光。
我们只有一个要求,就是核心的生产制造,必须优先考虑我们国内的工厂,不能把产业链全部转移出去。”
“这是自然!段局长请放心!”
陈天河站起身,热情地伸出了手,脸上露出了真诚无比的笑容。
“合作共赢,一直是我们晨星公司的宗旨。
我们是一家人,这一点永远不会变。”
双方的手紧紧地握在了一起。
这次握手,标志着一个时代的结束,也标志着另一个时代的开始。
晨星公司正式终止了国防装备销售代理业务,而华夏航空工业,则以“华航技”的名义,去迎接国际市场的风云变幻。
至于双方合作的另一个巨无霸项目A818大型客机,由于其隶属于股权结构复杂的“亚洲飞机公司”,从一开始就是独立运作,因此并不在此次商议的范围之内。
这个项目将继续沿着既定的轨道进行运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