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管陈天河的发言让那些股东有重新考虑项目可行性的想法,但是在A818项目还没见成效之前,让他们再继续追加投资还是太难了。
没有意外,投资公务机的提议直接被亚洲飞机公司的股东们暂时搁置了。
他们纷纷表示这个项目可以上,但是必须得等A818搞出来后。
到时候不但可以控制风险,还可以借着推广A818来推广后续开发的公务机。
提议被否后,陈天河十分不甘心。
他决心以晨星公司的名义,先在荷兰把申请适航证的途径搞清楚。
荷属南方自治州,晨星公司总部
陈天河烦躁地等待着荷兰那边的电话回复。
他第五次看了一眼手腕上的百达翡丽,金色的指针似乎在嘲弄他的耐心。
在他身前的办公桌上,摊着一份精美的项目计划书。
书的封面上“猎鹰20挑战者”的艺术字体嚣张而自信,旁边还配着一幅由专业画师绘制的、充满流线美感的公务机效果图。
桌角的黑色电话机是他与欧洲大陆唯一的联系,但这条线路在过去一个小时里,只给他带来了接二连三的失望。
“是的,范德梅尔先生,我完全理解。
适航认证的流程确实……严谨。”
陈天河对着听筒,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而有礼,尽管他手背上的青筋已经微微凸起。
“但我们拥有全套的设计数据,并且愿意配合皇家航空局的任何审查,哪怕是最严苛的那种。”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荷兰口音的英语,圆滑得像一块涂满黄油的石头。
“陈先生,这不是数据的问题。
准确说,不单单是适航证的问题。
我除了帮你申请适航证外,还得帮你在欧洲找买家。
你知道,我们的客户……嗯,他们非常看重‘传承’。
一架飞机,就像一瓶好酒,它的产地、它的酿酒师、它的每一个环节,都必须有据可查,而且……广为人知。”
“所以,即便是我们公司的产品在战场上把达索公司的产品打趴下,也证明不了我们的实力,对吗?”
陈天河终于忍不住,声音冷了下来。
“哦,不不不,您误会了,我绝没有这个意思。”
对方立刻打着哈哈。
“只是……市场需要时间来接受新事物。这是一个漫长的过程,非常漫长。”
“我没有漫长的时间可以等。”
陈天河沉声说道,挂断了电话。
他烦躁地扯开领带,走到窗边,俯瞰着窗外的车水马龙。
他一手缔造了这个商业帝国,触角遍及航运、地产、轻工业,他习惯了用资本和市场规律解决问题。
但这一次,他感觉自己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那些欧洲的代理商、说客,每个人都彬彬有礼,每个人都对他庞大的财力表示尊敬。
但一触及核心问题,为一架带有华夏血统的飞机打开欧美市场的大门,他们就立刻变成了口风最紧的绅士。
反复用一套套繁文缛节和市场惯例,将他拒之门外。
……
几天后,斯科特找到陈天河,询问其公务机项目运作的情况。
“陈,我亲爱的朋友。”
斯科特慢条斯理的伦敦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关切。
“听说你在欧洲的狩猎,似乎遇到了一点小麻烦?”
“麻烦?”
陈天河招来秘书,示意给对方泡上一杯红茶。
“何止是麻烦。
他们都夸晨星公司的技术实力,但就是没人肯签代理合同。”
斯科特轻笑起来。
“哈哈,这很正常!
高端公务机的客户,他们买的不只是一件交通工具,更是一种身份、一个圈层、一种绝对的安全感。
而这种安全感,来源于对品牌几十年如一日的信任。”
说到这里,斯科特的声音变得认真起来。
“要想销售到欧洲,就肯定不能用你预计的涡扇六。
你必须为它装上一颗他们信得过的发动机。
坦白说,为了营销,也为了那张能让你畅通无阻的适航证,这架飞机的动力系统,必须选择我们罗尔斯·罗伊斯公司的发动机。
这是最快,也是唯一的捷径。”
斯科特的图穷匕见,在陈天河的意料之中。
他沉默了片刻,脑中飞速权衡着利弊。
“斯科特先生,你的建议非常务实。”
陈天河开口道,话锋一转。
“我们刚刚在电传飞控项目上,有过非常成功的合作。
‘远航飞控’的模式证明,技术整合是可行的。
或许,在这款公务机上,我们也可以复制这种成功?
我们出机体平台,你们出发动机,我们共同打造一款混血的明星产品,利润共享。”
陈天河试图将对方从单纯的供应商,拉到风险共担的合作伙伴位置上,以谋求更多的主动。
“不,陈,这完全是两码事。”
斯科特立刻否定了他的提议,语气不容置喙。
“电传飞控是底层的、to B的技术,它隐藏在机壳之内,消费者感知不到。
但公务机是to C的终极产品,它的品牌形象、销售网络、全球售后服务体系,必须是一个高度统一的整体。
你不能让一个客户在纽约买了飞机,却要飞到南昌去做发动机保养。”
斯科特加重了语气道:
“单靠你晨星公司的力量,绝对无法在欧美建立起这样的体系。
相信我,这个项目唯一的出路,就是把它放到亚洲飞机公司的框架内。
利用公司现有的、包含我们在内的多国股东背景,统一品牌,统一渠道,这才是对销售最有利的安排。
你需要做的,是去说服董事会。”
“董事会?!”
陈天河几乎要笑出声来,笑声中带着浓浓的讥讽。
“斯科特,你是在开玩笑吗?
我去说服伊万诺夫,说我们要开发一款产品,去抢他安-24的市场?
还是去跟南洋那几位求稳的股东说,我帮他们把整个项目的风险全担了?”
说到这儿,陈天河的声音陡然提高,带着一丝孤注一掷的决绝。
“斯科特,我希望你能动用你的人脉,帮我游说一下霍克·西德利,或者英国飞机公司。
我们可以退一步,用技术授权和代工生产的方式,借用他们的品牌和销售渠道。
哪怕只是在英国‘借壳销售’,费用都可以谈!”
斯科特在短暂的沉默后,才用一种近乎怜悯的语气说道:
“陈,我的朋友,你还是太不了解欧洲的这些老牌贵族了。
霍克·西德利为什么要为了区区一点授权费,去扶持一个未来可能会从自己碗里抢肉吃的亚洲对手?
亚洲飞机公司已经是他们眼中的‘潜在威胁’了,他们绝不会再亲手制造第二个。
这不符合他们的商业逻辑,更不符合他们的傲慢。”
斯科特的最后一句话,像一柄重锤,彻底击碎了陈天河最后的希望。
“相信我,回去说服你的董事会。
虽然艰难,但那是你唯一的一条路。”
送走斯科特后,陈天河静静地站在窗前,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无力感。
他明显察觉出,航空工业领域和半导体领域的不同。
如果说在半导体领域,陈家的香江数码电子公司掌控着市场。
那么在民用航空产业这块,晨星公司就像被一张由偏见和商业利益交织而成的大网牢牢困住,动弹不得。
……
1968年7月2日,112厂静力试验厂房。
巨大的钢结构试验台上,歼九战斗机的02号原型机静静地匍匐着,周身连接着上百根粗大的钢索和密如蛛网的传感器线路。
一个多月前,正是在这个地方,01号原型机在一声巨响中被撕裂成两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