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68年6月23日，华南航空工业区
夏日的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将设计大厅照得通明。
陈天宇的办公室就设在设计大厅的二楼，通过玻璃窗他可以随时俯瞰楼下那片由上百个绘图板、无数伏案身影组成的，属于这个时代的工业画卷。
为了确定是否有位置安置徐顺寿，陈天宇回到工业区后的第一时间就决定再次梳理一下项目的进程。
他面前的桌上，一份A818大型客机项目的总进度甘特图铺陈开来，上面用红蓝铅笔标注着密密麻麻的节点与流程。
从机体结构设计、气动布局优化，到航电系统集成、动力系统选型，每一个主项和子项都像一支支并进的箭头，稳健地指向预定的完成日期。
一切都显得井然有序，甚至可以说，过于顺利了。
他拿起电话，拨通了A818项目执行副总工程师程不失的内线。
“不失，来我办公室一下。”
不过几分钟，办公室的门被敲响，程不失走了进来，手里还拿着一卷技术报告。
“总师，您找我？
正好，A818有一些设计细节我需要找你审核一下。”
“坐。”
陈天宇指了指对面的椅子，然后一边给程不失泡茶一边说道：
“审核的事情先放一边，我问你，项目团队现在的情况怎么样？
我是说，人员的磨合，各个小组之间的协作，有没有遇到什么瓶颈？”
程不失的脸上露出一丝自豪的微笑，他扶了扶眼镜，说道：
“总师，您放心。
这支队伍现在已经完全拧成了一股绳。
从172厂过来的同志们和我们华南公司的老员工，早就没了门户之见。
大家现在开技术研讨会，有时候为了一个参数能争得面红耳赤，但出了会议室，又勾肩搭背一起去食堂吃饭。
英国那边来的技术顾问前天还跟我私下说，他从来没见过像我们这样高效、纯粹的研发团队。
他说我们的协作效率，比他们欧洲那些老牌公司还要高出一截。”
“那就好。”
陈天宇点了点头，心中却愈发肯定了自己的判断。
A818项目这艘巨轮，已经进入了平稳的航道，程不失这位大副也足以胜任日常的航行指挥。
在这种状态下，硬塞进来一位像徐顺寿那样的顶级设计师，除了能在大方向上把把关，实际意义并不大。
陈天宇的脑海里浮现出徐顺寿那双因长期劳累而布满血丝，却依旧清亮执着的眼睛。
歼九项目中发生的事故，责任并不完全在他。
陈天宇绝不能容忍这样的国之栋梁就此沉寂。
想到这儿，他觉得有必要为徐顺寿创造一个全新的、能够让他再次燃烧激情、贡献智慧的舞台。
这个舞台，必须是一个全新的项目。
一个从零开始，充满挑战，又能与公司现有技术储备完美衔接的项目。
陈天宇的目光落在了办公桌另一侧，那里摆放着一台涡扇六发动机的1:10金属模型。
这是331厂为了庆祝发动机定型而特意制作的。
看着这台发动机模型，一个大胆而清晰的构想，如同闪电般划破了陈天宇的思绪。
A818是四发布局，那么，用两台涡扇六，又能做出一番怎样的文章呢？
他站起身，对程不失说道：
“不失，A818项目你多盯着，我相信你的能力。”
……
在审核完程不失拿来的A818设计图后，陈天宇就直接飞去了香江。
一方面是休假一段时间，另外一方面就是为了和大哥陈天河见上一面。
回到香江后，陈天宇直接就找到陈天河的办公室。
见了面就开门见山地说道：
“大哥，我觉得我们有必要在A818项目之外，另外再开一个新的客机项目。”
“再开一个？！”
陈天河的音量瞬间拔高，雪茄都差点从嘴里掉出来。
“你是不是觉得股东的钱是大风刮来的？
一个A818到现在都还没有制造出样机，你就又想再开一个？”
“这次不一样。”
陈天宇随手拿起办公室里的茶叶，给自己泡上茶，同时不紧不慢地说道：
“这是一个小项目，投资不大，而且能很快见到回报。
最关键的是，它的核心技术，我们手里都是现成的。”
他看着大哥狐疑的眼神，开始了自己的推销。
“我们不是已经把涡扇六的民用版发动机搞定了吗？
这款发动机推力不大不小，性能已经算是相当稳定了。
我的想法是，用两台涡扇六，再开发一款双发喷气式客机。
载客量大概可以做到50人左右。”
“双发客机？”
陈天河的兴趣缺缺，用商人的逻辑反驳道。
“天宇，你是不是忘了，我们亚洲飞机公司手里还攥着苏联安-24的生产授权？
那款飞机和你要搞的这个，载客量差不多都是五十人级别。
市场容量是有限的，你再搞一个同级别的产品出来，这不是左手打右手，自己跟自己抢生意吗？”
陈天河深深吸了一口雪茄，吐出一个漂亮的烟圈，继续分析道：
“而且，你得搞清楚市场定位。
支线客运市场的乘客，他们最关心的是什么？
是票价！涡桨飞机的燃油经济性和维护成本，天生就比喷气式飞机有优势。
你用一款运力相同但成本更高的飞机去跟安-24竞争，这笔账怎么算都不划算。
我们没必要做这种费力不讨好的事情。”
“大哥，你的商业逻辑没错，但你看的是存量市场。”
陈天宇微微一笑，他早就预料到大哥会从这个角度切入。
“我的思路是，我们不去抢安-24的饭碗，而是要去创造一个全新的市场。”
说到这里，陈天宇的眼中仿佛闪烁着一种独特的、超越时代的光芒。
“我们不能只盯着那些买几十块钱机票的普通乘客，我们的目标，是那些时间比金钱更宝贵的顶级客户！”
为了让务实的兄长能够直观理解，陈天宇拿出纸笔，在书桌上迅速勾勒起来。
“这款飞机，我们可以设计成两个版本。
第一个版本，也是我们的前期产品，叫做‘公务机’。”
“公务机？”陈天河对这个名词并不陌生。
“对！”
陈天宇的笔尖在纸上飞舞。
“我们可以把机身做得短一些，内部空间只设置19个座位，但每一个座位都可以是顶级的真皮沙发，机舱里可以有独立的会议室、休息区、甚至一个小酒吧。
我们把它打造成一个‘会飞的空中办公室’，专门卖给那些大公司的老板、中东的石油富豪，还有像你一样的顶级商人。”
他抬起头，看着大哥若有所思的表情，继续加码。
“你知不知道，现在这个市场有多火爆？
瑞士的里尔公司，他们在两年前投产了一款叫‘里尔喷气24’的公务机，订单已经排到了明年。
还有法国的达索，他们的‘猎鹰20’，更是被泛美航空的公务机部门一口气订购了一百六十架！”
“一百六十架？！”
这个惊人的数字，如同一记重锤，狠狠敲在了陈天河的心上。
他太清楚这意味着多么恐怖的利润了。
陈天宇知道，时机到了。
他将自己的完整战略和盘托出道：
“我的计划是，第一步，我们集中全部精锐，不计成本地打造出这款顶级的公务机。
它的性能、舒适度和豪华程度，必须全面超越市面上的所有竞争对手。
只要我们能一炮打响，用超强的产品力征服那群最挑剔的客户，利润绝对能轻松覆盖我们的研发成本。”
“等我们的公务机在市场上站稳脚跟，品牌打响了，技术也完全吃透了，再走第二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