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次中东战争的消息,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在华夏的航空工业圈内激起了层层涟漪。
华南飞机股份公司总师办公室内,烟雾缭绕,气氛却不似战报那般沉重,反而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兴奋。
兰新民将手中那份印着中东战争的内参拍在桌上,力道之大,震得茶杯嗡嗡作响。
他掐灭手中的烟头,双眼放光,难掩激动地对陈天宇说道:
“天宇同志,这下你们晨星公司可要生意兴隆了!
不,是我们整个华南飞机股份公司都要迎来大生意了!
阿拉伯国家吃了这么大的亏,几百架苏联飞机还没来得及起飞,就被以色列人炸毁在地面上。
血的教训啊!这次他们总该明白,只有晨星公司销售的飞机不附带条件。
只有自己能够完完整整控制在手里的战斗机才是靠得住的!
我看中东那边的订单,估计会要像雪片一样飞过来了!”
他站起身,在不大的办公室里兴奋地踱步,仿佛已经看到了工厂里灯火通明、生产线昼夜不停的景象。
“我们得提前做准备!
生产计划要重新排,材料备货要跟上!
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然而,面对兰新民描绘的宏大蓝图,陈天宇只是平静地摇了摇头,拿起茶杯吹了吹热气。
等兰新民激动劲小一点后,才给这位老搭档的万丈豪情泼上了一盆冷水。
“老兰,事情恐怕没那么简单。”
“怎么说?”
兰新民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他停下脚步,疑惑地看着陈天宇。
“苏联人这次丢了天大的面子。”
陈天宇放下茶杯,语气平静地解释道:
“你想想,他们苦心经营多年的阿拉伯盟友,装备着他们最先进的米格机队,结果在六天之内几乎全军覆没。
这不仅是军事上的惨败,更是政治和外交上的奇耻大辱。
全世界都会质疑苏联武器的性能和苏联军事顾问的水平。
为了维护他们在阿拉伯世界的老大哥地位,为了保住他们军火市场的声誉,他们必须有所表示。”
“表示?怎么表示?发几封抗议电报?”
兰新民不屑地哼了一声。
“不,是更直接的办法。”
陈天宇语气笃定,仿佛已经看到了莫斯科的决策会议。
“那就是弥补损失。
我敢断定,用不了多久,克里姆林宫就会宣布,向埃及、叙利亚等国‘无偿’提供一批全新的战斗机,以填补他们的战损。
甚至可能是更新型号的米格机型。”
“免费提供?!”
兰新民的眼睛瞪得像铜铃,他难以置信地站起身,在办公室里烦躁地来回踱步。
“就算是这样,那帮阿拉伯人难道还不吸取教训吗?
他们是傻子吗?
这次吃了这么大的亏,不就是因为苏联人提供情报的误导,和在战略上的干预让他们丧失了先机?
现在人家给点甜头,他们就忘了疼了?
他们就不想着搞国防自主?”
“国防自主,谁都想搞。
但饭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
陈天宇完全理解兰新民的失望和愤怒,他耐心地深入分析道:
“阿拉伯国家有他们非常现实的困境。
刚刚遭受了毁灭性的打击,空军几乎被打残,国家安全岌岌可危。
这个时候,最需要的是什么?
是立刻能用的武器,是能马上填补防空漏洞的力量。
现在苏联人摆出了‘慷慨’的姿态,愿意免费补偿损失,这对于他们来说,是看得见、摸得着的眼前利益。
他们没有任何理由拒绝。”
“那我们怎么办?”
兰新民颓然坐下,从烟盒里又抽出一支烟,却半天没有点燃,语气中满是失落。
“如果他们接受了苏联的飞机,那我们华南飞机股份公司的外销任务,岂不是又得另想办法了?
有美国和苏联这两个巨头在前面顶着,我们能争取的市场本来就少得可怜。
好不容易看到一个机会,结果又是这样。”
他的忧虑并非空穴来风。
外贸订单是整个航空产业园区生存和发展的命脉,是那几万名职工的饭碗,更是无数技术人员和工人夜以即日奋斗的希望所在。
更让他焦虑的是,国内兄弟厂家让他感到的压力。
他皱着眉,声音低沉了几分。
“我听说,盛京112厂的歼九项目搞得热火朝天。
他们对上面说,歼九的各项指标可以比歼十更接近‘双二五’。
很明显,他们是针对空军高层的高空高速截击战术去的。
要是空军那边真选择了使用涡喷发动机的歼九,那我们这种使用涡扇发动机、强调多用途和中低空机动性的歼十,还能有多少订单?
到时候,外销受阻,内销萎缩,我们这几万人的摊子可怎么办?”
面对兰新民几乎要溢出的悲观情绪,陈天宇却显得异常镇定。
他给兰新民递上香烟,自己也点上一支。
深吸一口,缓缓吐出烟圈后,才不慌不忙地说道:
“老兰,你又急了。
事情要长远地看!
我给你说,外销市场,我们不必急于一时。”
陈天宇弹了弹烟灰,继续道:
“苏联的援助,解得了阿拉伯国家的一时之渴,但解不了他们对国防自主的根本需求。
这次战争已经给他们敲响了警钟,让他们深刻地体会到,把国防命脉完全交到别人手里是多么危险。
所以,只要他们还想搞国防自主,晨星公司就有机会!
毕竟在国际市场上,也只有FTA和歼八能够同时做到性价比高、技术可靠、不附加任何政治条件。
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耐心等待。”
“等?”
兰新民皱眉。
“对,等!”
陈天宇的眼神坚定地说道:
“等他们把苏联的好处拿到手,却发现自己依然被技术和政治牢牢捆绑,想自己说了算却处处受制于人。
等他们发现苏联提供的飞机并不能完全满足他们多样化的作战需求时。
到那个时候,他们终究会和苏联人闹翻。
那一天,才是我们大规模创汇的黄金时机。”
“至于空军方面……”
陈天宇话锋一转,语气变得轻松起来。
“您更不必太过担心。
这次中东战争,FTA和歼八取得的辉煌战果,已经用事实证明了我们设计思想的正确性。
战场不会说谎,数据也不会骗人。
空军的高层都是从战火里走出来的明白人,他们知道什么样的飞机才是真正好用的。”
他站起身,走到墙上的地图前,指着地图说道:
“我们的国土防卫压力巨大,需要的绝不仅仅是只能在高空高速冲刺的截击机,更需要能够执行多种任务、适应复杂战场环境的多用途战斗机。
就算空军最终在歼九和歼十之间选择了前者作为下一代主力,但一款全新的飞机从研发到成熟,再到大规模列装,需要漫长的时间。
在此期间,空军不可能完全停止换装。
他们依然会把部分订单放在技术成熟、性能可靠的歼十三和持续改进的歼八上面,用于替换老旧机型和维持部队规模。
所以,我敢保证,在歼九能够正式服役之前,我们320厂的生产任务肯定是排得满满的。”
“那……等歼九服役之后呢?”
兰新民追问道,他的情绪在陈天宇的分析下已经平复了许多。
陈天宇神秘地笑了笑,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望向窗外,悠悠说道:
“等歼九可以服役的时候,国际形势说不定早就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