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远航飞控技术公司在香江启德机场办理手续后,当天下午运六运输机就飞去了香江。
当飞机在启德机场那条紧邻着密集楼宇和维多利亚港的跑道上稳稳着陆,随即就被引导至远航飞控技术公司那座戒备森严的大型机库内。
随着沉重的钢制大门缓缓关闭,外界的喧嚣与窥探被彻底隔绝。
机库内一队身着深蓝色连体工装、气质严谨的英国工程师早已在此等候。
为首的是总工程师哈里森,戴上洁白的线手套,如同鉴赏一件古董般,开始审视这架来自红色华夏的“客人”。
他的手指轻轻划过机身腹部的铆接线,那双阅机无数的眼睛里透出一丝不易察觉的轻慢。
“典型的苏式工艺。”
他用一种平淡到近乎傲慢的英式口音对身旁的程不失说道:
“铆钉的沉头处理深度不一,蒙皮拼接处的缝隙公差,至少比我们在德比郡工厂的标准大了零点五毫米。
在亚音速巡航状态下,这些瑕疵会诱发不必要的表面湍流。
这样的飞机要是用于民航运输,每年因此多消耗的燃油,累积起来可不是一个小数目。”
他身后的几名年轻工程师更是毫不掩饰地窃窃私语,他们的目光在运六粗犷的外形和简陋的内饰之间来回扫视。
“看呐,马丁,这铆接工艺简直像是回到了二战时期,让我想起了那些在轰炸中赶工出来的兰开斯特轰炸机。”
一个金发年轻人对同伴低语。
“内饰也太可怕了,除了几排简陋的折叠座椅,什么都没有。
我敢打赌,飞行时的噪音能让乘客的耳朵暂时性失聪。”
面对这些夹杂着英式优越感的评头论足,程不失和他的团队成员们脸上没有丝毫波澜。
因为这回飞机就是他们按照苏联的标准设计的,虽然面上做得糙了点,但是性能还是过得去的。
“哈里森先生,您说得没错。”
程不失语气平和地回应道:
“我们接收的是一架标准的军用运输型号。
它的设计理念是极致的可靠耐用和最大化的运载效率,乘客的舒适体验,确实不在它的优先考量范围之内。”
对外观的初步评估很快结束,英国团队随即展开了全面的技术评测。
随着一层层蒙皮被拆卸,一束束管线被剥离,飞机内部的结构暴露在他们眼前时。
那些英国工程师脸上的轻视,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一种混杂着困惑与震惊的表情所取代。
哈里森亲自拿着一把德国产的精密游标卡尺和一台便携式超声波测厚仪,来到了主翼梁旁。
在他的经验里,这种尺寸的翼梁必然是由数个小型锻件和加强筋,通过铆钉精密拼接而成。
但眼前的景象,却彻底颠覆了他的认知。
那是一根长达十余米、线条流畅优美、毫无拼接痕迹的整体锻造梁,宛如一件巨大的现代艺术品,散发着简洁而强大的工业美感。
他难以置信地用测厚仪在翼梁的不同部位反复测量,屏幕上显示的数据均匀得令人发指。
“上帝啊……这……这是用多大吨位的模锻压机才能一体成型?”
哈里森摘下手套,用指尖感受着金属表面冰冷而光滑的质感,喃喃自语地转向程不失。
他的眼神中第一次燃烧起纯粹的技术性好奇之火。
“四万五千吨级。”
程不失的回答平静如水,但哈里森听起来却字字千钧。
“是我们自主设计并制造的设备。”
哈里森的瞳孔骤然收缩,仿佛被无形的重锤击中。
四万五千吨!
这个数字如同一道惊雷在他脑海中炸响。
他非常清楚,在整个欧洲,能达到这个级别的战略锻压设备也屈指可数,那是衡量一个国家顶级重工业实力的“王冠”。
并且他很不愿意承认的是,这个王冠是戴在苏联的头上。
至于英国根本没有这么大的设备,喀麦隆钢铁公司今年投产的多向模锻液压机,最大加工压力也才30000吨。
哈里森再次审视着眼前的这根主梁,先前关于“粗糙工艺”的印象早已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对华夏这个神秘国度工业潜力的深深敬畏。
接下来的测试数据,如同一波接一波的海啸,持续不断地冲击着英国团队固有的认知。
一名负责数据对比的年轻工程师,将运六的性能参数与他们引以为傲的“子爵号”涡桨客机进行并列分析后,更是发现运六完全超过了子爵号。
哈里森看过对比数据后许久,他才缓缓地吐出一口气,语气复杂地说道:
“简洁的设计,强大的心脏,高效的气动……这架飞机,是一个被粗糙外表所掩盖的天才之作。”
一直站在外围、默不作声的英方股东代表斯科特,此刻眼中却闪烁着商人独有的精明光芒。
他走到程不失身边,微笑着问道:
“程先生,恕我冒昧,如果这款性能优异的飞机进入国际市场,它的售价大概会是多少?”
“很抱歉,我只是一个工程师,我无法对这款飞机的售价进行估计。
不过如果仅仅分析机体生产成本的话,我们完全可以把它的生产成本控制在你们的三分之二以内。
并且我们还能够提供比英国公司更便宜的售后维护。”
程不失给出了一个让斯科特心脏猛地一跳的回答。
价廉,物美,皮实,能装。
这几个词在斯科特的脑海中迅速组合成一幅诱人的商业蓝图。
他几乎已经看到,在广阔的亚非拉第三世界国家市场,这款飞机将如同一头闯入羊群的猛虎,无人能挡。
当然,在后续的改装前试飞中,运六的短板也暴露无遗。
当飞机爬升到巡航高度时,机舱内震耳欲聋的噪音和地板传来的剧烈振动,清晰地告诉每一个人,这绝不是一次舒适的旅行。
“这是典型的军用运输机标准。”
哈里森在震动中大声对程不失说:
“如果要改装成民航客机,它的增压系统、隔音降噪和内饰必须全部重新设计。”
“您说得对!”
程不失早有准备。
“我们已经有了一套完整的民用舒适性改装方案,包括双层隔音棉铺设、浮动式地板安装、以及全新的客舱环境控制系统。
这些成熟的技术,都将在我们未来的A818项目上得到全面应用。”
技术上的震撼与性能上的折服,迅速消弭了中英双方工程师之间的隔阂。
傲慢与轻视被专业的探讨与协作所取代。
远航飞控的技术攻关团队,很快就全身心投入到为运六设计那套革命性的“三余度数字电传+机械备份”飞控系统之中。
为了将两套原理截然不同的系统完美融合,他们不分昼夜地在图纸和模型前争论、计算、实验。
在启德机场这座巨大的机库里,一个关乎未来的技术奇迹,正在悄然孕育。
然而,当工程师们沉浸在纯粹的技术探索中时,世界的另一端,地缘政治的棋盘上,一场酝酿已久的战争风暴,正以雷霆万钧之势,轰然降临。
1967年6月5日,清晨的阳光刚刚洒在西奈半岛的金色沙丘上。
以色列空军倾巢而出,发动了代号“焦点”的闪电突袭。
数百架战机组成的庞大机群,如同贴着海浪飞行的幽灵,以超低空渗透的方式,成功规避了埃及和叙利亚部署的苏式雷达网,对阿拉伯国家的空军基地发动了毁灭性的第一波打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