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了这个数据,我看谁还敢说咱们不行!
咱们这就把报告整理出来,送去北都!”
然而,陈天宇并没有动。
他脸上的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严峻的冷峻。
“这就叫成了?”
陈天宇的声音冷冷地响起,像是一盆冷水浇在了众人的头上。
欢呼声戛然而止,大家不解地看着他。
“这只是跑通了基本功能。”
陈天宇走到工具台前,伸手拿起了一把红柄的强力剪线钳。
那红色的手柄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飞控系统,不仅要能飞,更要能救命。”
陈天宇一边说,一边走向那丛复杂的线缆。
“在天上,可能是一块弹片击穿了机身,可能是一次雷击烧毁了电路。
如果这时候系统瘫痪了,飞行员连跳伞的机会都没有。”
他停在了信号汇流排前,回头看着众人,眼神锐利如刀。
“既然大家都在,既然配套厂的专家们也在,今天我们就来做个‘破坏性试验’。
我要看看,这只‘土鸟’,是不是真的有三条命!”
车间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破坏性试验?”
陆小鹏吓了一跳。
“陈总师,这可是咱们好不容易才调通的宝贝疙瘩啊!
这要是剪坏了,光是重新接线调试就得花大把时间!
这不浪费时间吗?!”
“是啊陈总!”
贺乔羽也急了,冲上来想要拦。
“数据已经很漂亮了,足够去汇报了。
咱们稳一点,行不行?”
“战场上敌人会跟你商量吗?”
陈天宇没有回头,他的身体挡在机柜前,像是一座不可逾越的山。
“如果不经过故障注入测试,这套系统就是个花架子。
我宁愿它现在死在地上,也不能让它将来死在天上!”
他转头对李明远厉声喝道:
“李明远!启动全系统监控!把余度管理逻辑给我打开!”
“是……是!”
李明远被陈天宇的气势震慑住了,手忙脚乱地在调试计算机上敲击着指令。
“余度管理程序已加载!
故障检测阈值设定完毕!
监控画面切到主通道!”
“铁鸟”还在不知疲倦地舞动着,沉重的配重块在上下起降。
“嗡嗡”的液压声中,陈天宇举起了剪线钳。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贺乔羽下意识地缩了一下脖子,仿佛那把钳子是剪在他的神经上。
陈天宇的目标很明确……A通道的角位移传感器主信号线。
这是一根红色的屏蔽线,承载着飞机姿态感知的核心数据。
在传统的单路控制系统中,剪断它,就意味着飞机的眼睛瞎了,下一秒就是失控翻滚,机毁人亡。
“看好了!”
陈天宇大喝一声,手中的钳子猛地合拢。
“咔嚓!”
清脆的声音,在轰鸣的车间里显得微不足道。
但紧接着响起的,是足以刺破耳膜的凄厉警报。
“滴——!滴——!滴——!”
控制台上的红色故障灯瞬间爆闪,示波器上,原本平滑的A通道正弦波曲线,瞬间断崖式下跌,变成了一条死寂的直线。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地锁定在铁鸟台上。
大家都在等待那个可怕的瞬间,等待它失控,等待配重块猛地撞向限位器发出巨响。
一秒。
两秒。
没有撞击,也没有巨响。
整个测试平台仅仅是抖动了一下……就像是一个人在跑步时心脏漏跳了一拍。
然后,它就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继续按照既定程序运行着。
“这……”
贺乔羽张大了嘴巴,忘记了呼吸。
“报告!”
李明远几乎是跳起来喊道,声音因为极度的兴奋而破了音。
“余度管理逻辑生效!
系统在15毫秒内检测到A通道数据异常,判定为硬故障!
表决器自动踢出A通道!
B通道和C通道数据一致,接管控制权!
舵面波动属于可控范围!”
“神了!真神了!”
贺乔羽不顾形象地冲到示波器前,盯着那依然平滑的输出曲线。
“这么大的故障,它居然连个磕绊都不打?
这就是三余度?这就是数字电传?”
“别急,还没完。”
陈天宇的声音依旧冷峻。
他扔掉手中的断线,走到了飞控计算机的机柜后面。
那里,排列着三块硕大的电路板,分别是三个通道的供电和运算核心。
“剪线是断路,现在我要模拟更极端的情况……电路烧毁,硬件失效。”
陈天宇伸出手,抓住了中间那块标着“B通道”的电路板的把手。
“陈总!那是带电的啊!不能热插拔!”
旁边的电气工程师惊呼出声。
“这拔下来会产生电涌,可能会把剩下的板子也烧了!”
“如果是被导弹击中,谁给你机会断电?”
陈天宇眼神坚定。
“我们的隔离电路设计,就是为了这一刻。”
“噗!”
他猛地一用力,那块电路板被生生拔了出来!
“滋啦——”
蓝色的电火花在插槽里一闪而过,一股焦糊味瞬间弥漫开来。
警报声变得更加急促,更加刺耳。
“供电模块2失效!B通道离线!”
这时候,“铁鸟”只剩下最后一套C通道在工作了。
它就像一个在战场上断了两条腿的战士,只能靠最后一条腿单腿跳跃。
但是,它依然在跳!
虽然摆动的动作变得稍微有些生硬,虽然示波器上的曲线出现了一些细微的毛刺。
但它依然顽强地执行着正弦波指令,没有停下,没有乱动,没有失控!
“C通道独立工作正常!
系统降级运行,但依然保持基本控制能力!
飞控……飞控系统还能运行!”
李明远喊出最后几个字的时候,眼泪夺眶而出。
这一刻,车间里爆发出了雷鸣般的掌声和欢呼声。
次日,陈天宇拿着电传飞控系统测评报告,郑重地递给了贺乔羽厂长。
“贺厂长,把这份报告,连同我们全程拍摄的测试胶片,一起拍到北都那些部委领导的桌子上。
我相信,钱,这一次自然会来的。”
当天下午,贺乔羽就带着这份详实的测评报告和一盘沉甸甸的八毫米电影胶片,火速赶往北都。
在一场由三机部、财政部、外汇管理局等多个核心部委联合召开的紧急协调会上。
当录像中那台简陋的“铁鸟台”在刺耳的警报声中依旧稳定运行的画面,通过放映机投射到幕布上时。
整个会议室陷入了长久的、震撼的沉默。
所有与会的领导,都被深深地触动了。
他们看到的,是一群在资源匮乏、设备简陋的恶劣环境下,凭借着自己的智慧、汗水和不屈的意志,硬生生搞出了世界级技术成果的科研人员。
那份报告中的每一行完美的数据,都像一记记重锤,敲击着他们的心灵。
他们既为之感动,又感到深深的愧疚。
这份报告雄辩地证明了,这套简陋的“土设备”不仅仅为国家抢回了宝贵的研发时间。
更重要的是,它以一种最深刻、最实践的方式,为中国培养出了一批真正懂得电传飞控、懂得现代系统工程的宝贵人才!
这支队伍的战略价值,远比任何金钱都更加珍贵。
会议的结果再无悬念。
特批外汇的申请一路绿灯,之前所有的流程障碍都被最高指示强力推平。
几天之内,第一笔专项外汇资金就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划拨到了华南飞机股份公司的账上。
国内的资金注入后,作为合资方的晨星公司也立刻履行承诺,安排了对等的外汇资金注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