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管电传飞控项目的专用外汇款到位，但是摆在电传飞控项目组面前的阻碍却不止这一处。
真正当晨星公司在外进行采购的时候，这才发现清单中的核心设备，高精度液压伺服阀与角位移传感器，被欧美国家列入了《管控清单》的最顶层。
要是没有说得过去的理由，任何购买尝试都有可能招致针对性的技术封控。
这意味着，即便拥有充足的外汇，也无法从公开市场上购得分毫。
也就是说，电传飞控验证机项目，没有像之前想的那样容易打破最关键的硬件瓶颈。
为此暂代厂长的贺乔羽几天没睡好觉，嘴上起了燎泡。
然而，作为项目总设计师的陈天宇，脸上却看不到一丝慌乱。
因为他早已在心中制定了一套“借船出海”的周密策略。
“贺厂长，项目不能等。”
陈天宇在办公室里，语气平静但异常坚定。
“硬件问题，我们得换个思路去解决。
我打算利用A818客机项目作为掩护，向西方抛出橄榄枝。”
贺乔羽愣住了。
“用民用项目？这……能行吗？
电传飞控可是咱们的军用尖端项目，这么做风险太大了。”
“正因为是军用项目，才需要民用的壳来伪装。”
陈天宇解释道：
“A818的股东背景复杂，有英国人，有苏联人，阿拉伯人，还有南洋资本。
我们以提升客机安全性和市场竞争力的名义，提出研发电传飞控技术，这是最合情合理的商业诉求。
当然这事必须上报三机部，毕竟电传飞控项目是以军用项目立项的。
获得国家的正式授权，咱们才能师出有名。”
这个大胆的设想让贺乔羽倒吸一口凉气，但仔细思索，却又觉得是当前困局下唯一可行的破局之法。
事关重大，他立刻将陈天宇的完整构想整理成文，以最高密级上报至航空工业局和三机部。
……
几天后，在北都三机部的办公室里，陈天宇受邀向段向前局长和几位部领导详细阐述了他的计划。
“……所以，我的想法是，以提升A818客机安全性和市场竞争力的名义，向全体股东，特别是英国股东提出我们的研发意向。
英国人自己在‘火神’轰炸机上搞过模拟电传，我们用民用客机的‘壳’去接触，就能最大限度地绕开军用禁令的壁垒。”
一位部领导皱眉道：
“想法很大胆，但风险也很大。
万一英国人狮子大开口，或者只给技术、卡住核心硬件怎么办？
苏联那边又会是什么反应？”
陈天宇胸有成竹地笑道：
“英国那边真的有什么东西不能卖吗？
咱们这几年可是通过香江从英国进口了不少好东西，只要有合适的理由应对美国人，我相信他们什么都可以卖。
至于苏联人，他们在公司里的股份就那一点，完全对我们的计划产生不了影响……”
经过长达两个小时的详细论证和激烈讨论，这项被命名为“远航行动”的计划最终获得了三机部的原则性批准。
批复文件上明确指示：在确保国家核心利益和技术安全的前提下，授权华南飞机股份公司在A818客机项目中，开展电传飞控技术的国际合作探索。
有了尚方宝剑，陈天宇立刻行动。
他以亚洲飞机公司首席技术官的名义，向全体股东发出了一份关于A818项目进行重大技术升级的提案，会议地点定在南方自治州的公司总部。
会议室里，长条桌两旁坐着各方代表，气氛微妙。
南洋的资本家们交头接耳，对任何能提升飞机价值的提议都抱有兴趣。
苏联顾问伊万诺夫则板着脸，眼神中充满了警惕。
而英国的代表杰弗里·斯科特，则是一副典型的英式精英派头，优雅中透着傲慢。
当陈天宇宣布提案的核心内容，为A818客机引入代表未来趋势的电传操纵系统时，伊万诺夫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跳了起来。
“我坚决反对！”
他湛蓝的眼睛里闪烁着不容置疑的光芒。
“请允许我提醒各位！
电传操纵在大型民航客机上没有任何成功先例！
A818本来就是一款新设计的客机，如果再去堆砌过多的新技术，势必导致项目失败风险大增！
就算勉强研发出来，也是对乘客生命财产的极度不负责任！”
他的话义正词严，充满了苏维埃式的责任感。
但在陈天宇听来，每一个字眼背后都藏着“技术封锁”的真实意图。
然而，斯科特却在伊万诺夫慷慨激昂的陈词中，嗅到了金钱的味道。
他慢条斯理地打断了苏联人。
“伊万诺夫先生，您的担忧，我个人非常理解。
但我想说，任何新技术的风险，恰恰是可以通过更成熟的工程经验来规避的。”
他优雅地推了推金丝眼镜，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微笑，环视全场。
“众所周知，我们大英帝国皇家空军的‘火神’战略轰炸机，早已成功应用了模拟电传飞控技术。
从其安全飞行记录来看，我们的模拟电传飞控技术是世界领先的。”
说到这儿，斯科特的语气中充满了施舍感，仿佛一位贵族在指点一群乡巴佬。
“所以，陈先生的提议非常有远见。
如果亚洲飞机公司希望A818客机也能拥有如此先进的操纵系统，那么，最稳妥、最高效的方式，我们可以安排引入经过‘火神’项目验证的全套模拟电传技术方案。
并且很乐意提供从设计到安装的全方位技术支持，当然，这需要一份与技术价值相匹配的合同。”
会场的气氛瞬间变得古怪起来。
苏联人脸色阴沉的同时，心里则在不断地盘算着什么。
南洋的股东们则开始窃窃私语，盘算着这笔买卖的成本与收益。
就在斯科特以为自己已经主导了局面，准备进一步阐述技术授权费用时，陈天宇轻轻敲了敲桌子。
“斯科特先生，感谢您的慷慨。”
陈天宇的语气很是平静。
“但恕我直言，模拟电路或许在昨天是先进的，但它复杂的结构、繁琐的调试、对温度和湿度的敏感以及有限的性能上限，注定要被历史淘汰。”
陈天宇站起身，目光如炬，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然后强调道：
“A818客机，代表的是亚洲航空的未来。
要做，就做真正代表未来的……全数字电传！”
“噗嗤——”
斯科特一口咖啡差点喷出来，他像是听到了本世纪最大的笑话，夸张地摊开手。
“全数字？
Mr. Chen，您是在开玩笑吗？
据我所知，连财大气粗的美国人，也仅仅是在他们那个奇形怪状的LLRV登月训练机上进行理论摸索，而且故障频发！
亚洲飞机公司，一家刚刚起步的公司，要搞全数字电传？
恕我直言，这难度不是太高，而是根本不可能！”
伊万诺夫也立刻找到了反击的据点，用充满嘲弄的语气附和道：
“没错，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脱离工业基础的空想主义，只会把项目拖进深渊！”
面对几乎一边倒的质疑和嘲讽，陈天宇没有动怒，只是平静地对身后的助理点了点头。
助理会意，立刻拉上了会议室厚重的窗帘，架起了一台8毫米电影放映机。
“既然大家认为不可能，那就请看一段我们内部的技术验证影像吧。”
昏暗的会议室里，只有放映机发出的轻微转动声。
一束光打在幕布上，画面中，出现了320厂那台凝聚了无数人心血的“铁鸟台”原理样机。
影片没有配乐，只有设备运转的真实声音。
镜头忠实地记录了测试过程：
一名工程师推动驾驶杆，杆的位移被传感器捕捉，转化为数字信号，输入到旁边一台机柜大小的计算机中。
随后经过短暂的运算，计算机输出指令，驱动液压舵机，精准地控制着模拟的飞机舵面。
拉杆、推杆、左右压坡度……每一个动作都能正确响应操作。
当看到复杂的机械指令，被转化为数字信号，并稳定地控制舵面时，会议室里陷入了一片死寂。
刚才还充满嘲讽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英苏专家的表情，从轻蔑变成了惊愕，再从惊愕转为无法掩饰的凝重。
伊万诺夫的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他强行压下心头的震惊，试图从另一个角度发起攻击，以保住自己和苏联航空工业的面子。
“就算……就算你们解决了基本的控制律算法……”
他干巴巴地说道，声音有些急迫。
“但这套系统的核心是计算机！
飞控系统需要进行海量的浮点运算，你们的计算机算力能跟上吗？
还有内存，要储存这么复杂的程序和冗余数据，那体积得有多大？
总不能在飞机上塞几吨重的计算机吧！”
他的话音刚落，英国代表斯科特也如梦初醒，连连点头附和。
然而，陈天宇只是微微一笑，他等待的，正是这个时刻。
“伊万诺夫先生，您说得很对，核心确实是计算机和存储器。”
陈天宇的目光转向斯科特，缓缓说道：
“恐怕斯科特先生还不知道吧。
如今在欧洲市场，特别是伦敦、巴黎和慕尼黑的各大科研机构与高科技公司里，大量装备的‘天机二代’小型计算机，正是出自我家族旗下的企业……香江数码电子公司。”
他顿了顿，不等对方从震惊中反应过来，又抛出了更重磅的炸弹。
“至于内存，我们公司研发的2K DRAM动态随机存取存储器，采用的是8微米半导体工艺。
在技术上，我们领先目前市面上所有产品至少两代。
所以，算力和体积，对我们而言，并不是问题。”
这番话如同一道惊雷，在斯科特脑中轰然炸响。
“天机二代”！
罗尔斯·罗伊斯公司的空气动力学实验室里就有好几台，它的运算效率是英国国产机型的三倍！
他引以为傲的大英帝国电子技术，在这个东方人面前，竟然是早已过时的落后产品！
斯科特的脸色瞬间变了，刚才的傲慢与施舍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谄媚的惊叹和讨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