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了陈天宇一针见血的警示,段向前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他手指在桌上无意识地敲击着,那富有节奏的笃笃声,像是他内心正在进行的激烈推演。
许久,他才把目光重新聚焦在陈天宇年轻却沉稳的脸上,沉声说道:
“天宇,你的担心,很有道理,甚至可以说切中了要害。
但是,把歼八这款机型分拆成两个独立的研发线,局里暂时还没有这个打算。”
段向前站起身,在设计室里来回踱了几步,似乎在仔细组织自己的语言,确保每一个词都准确无误。
“你必须首先理解高层的战略意图。
在巴蜀建立611所,就如同132厂是112厂的备份一样,这首先是出于国防安全的最高考量。
我们见识过战争的残酷,当前的大环境也相当不好。
我们必须为最坏的情况做足准备,确保在任何极端条件下,我们国家的航空工业血脉都能延续下去。”
说到这儿,段向前的语气变得异常严肃,掷地有声地强调道:
“这套备份体系,是国防工业能够在战时应对高风险的‘压舱石’,是必须要做的事情,没有半点商量的余地。”
陈天宇郑重地点了点头。
对于这种源于血与火教训的备战思维,他完全能够理解并认同。
他的关注点,在于如何在这种宏观战略下,确保项目的具体执行效率。
“段局长,我完全理解。
我关心的是更具体的问题。
未来正式成立的611所,和我们华南飞机股份公司的研发团队,将是一种什么样的关系?
比如说,项目的分配,技术的交底,知识产权的归属,这些实际操作层面的问题,我们该如何进行协作?”
这个问题正是段向前深思熟虑过的核心。
他停下脚步,目光锐利地看着陈天宇,给出了一个清晰明确的答复。
“以后611所和华南飞机股份公司的关系,就如同现在320厂和你们的关系一样,不会有任何改变。
我们依然是基于项目的契约合作关系。
他们可以通过承接具体的项目包,比如说气动部件测试、新材料验证等等,参与到华南飞机股份公司主导的整体项目运作当中来。
项目的知识产权归属、利润分配和技术责任,都按照我们已经签订并证明行之有效的合作模式来办。
这一点,我可以向你保证。”
这个承诺,如同一颗定心丸,让陈天宇悬着的心彻底放下了。
他脸上终于露出了轻松的笑容。
“有您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歼八的后续改进研发路线图已经非常明确,只要能沿着这条路坚持走下去,鸭翼方案具备极大的发展潜力。
我相信它一定能够成为一代名机,真正撑起我们国家的天空。”
段向前欣慰地笑了,笑容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感慨。
作为航空工业局的局长,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陈天宇在这个项目中扮演的,是一种近乎于“灵魂”的角色。
陆小鹏是歼八项目的总工程师,兢兢业业,才华横溢,这毋庸置疑。
但陈天宇所起到的作用,丝毫不比他少,甚至在战略方向的把控上,更为关键。
他清晰地记得,从项目立项之初,陈天宇就以超越时代的远见,规划出了具体的研发路径。
从无尾三角翼的技术验证,到固定式鸭翼的工程实现,再到带可动襟翼鸭翼的性能优化,最终通往全动鸭翼。
这条技术研发路线,走得相当地稳,完全规避跨跃式发展的风险。
就在上周,陆小鹏提交的那份关于“鸭翼改型俯仰力矩耦合控制难题”的技术攻关报告中,还特别用红笔标出:
“……此项难题的最终解决,严重依赖陈天宇同志提供的计算机模型及其独创的‘多维矩阵迭代分析程序’。
该程序将原本需要数月的人工计算周期,缩短至了48小时以内……”
可以说,歼八的未来,已经和陈天宇这个名字,以及他强大的计算机能力,紧紧地绑定在了一起。
有了这样清醒的认知,段向前自然要给足信心和支持。
他语气无比坚定地说道:
“天宇,你放心。
既然歼八项目的后续发展已经通过协议,整体移交给了华南飞机股份公司主导。
那么未来的所有改进型号,理所当然会继续放在你们公司进行研发。
你转告晨星公司,也转告你大哥陈天河,我们华夏航空工业局,言出必行,会严格履行当初签订的每一条协议!”
……
与此同时,数千公里之外的中东,西奈半岛上空,战争风云正在悄然聚集。
自从埃及空军从晨星公司接收了第一批FTA多用途战斗机后,这片天空的战略态势,发生了肉眼可见的改变。
“呼叫塔台,‘弯刀一号’已抵达预定巡逻空域,高度500米,航向270,未发现异常。”
埃及空军少校阿卜杜拉·法耶兹熟练地操控着身下的FTA战斗机,机身轻盈地划过土黄色的沙漠。
座舱外,强烈的日照让一切都显得有些不真实。
他的僚机紧随其后,两架FTA战斗机如同沙漠中矫健的猎隼,贴地飞行,宽大的座舱盖为他们提供了绝佳的下方视野。
过去,执行这类低空侦察和威慑巡逻任务,埃及空军只能使用苏联产的米格-17。
那种飞机视野不佳,维护复杂,出动一次需要地勤人员忙活大半天。
而现在,FTA的出现彻底改变了这一切。
它的维护极其简便,出动率极高,几乎可以做到随时待命。
突然,座舱内的雷达告警接收器发出了尖锐的蜂鸣声!
“警告!‘弯刀一号’,11点钟方向,有雷达锁定!”
僚机的声音在耳机中响起,带着一丝紧张。
“保持冷静,‘弯刀二号’!
是‘大卫之星’的日常问候。”
法耶兹的语气沉稳如初,他甚至有心情开了个玩笑。
他猛地一推节流阀,机尾的涡喷-6发动机发出一声怒吼,强大的推力瞬间将他按在座椅上。
同时,他向右压下操纵杆,飞机以一个惊人的滚转速率,几乎是瞬间改变了航向,紧贴着一座沙丘的侧翼掠过,暂时摆脱了雷达锁定。
以色列境内,一处空军基地的指挥中心里,气氛同样紧张。
“‘鹰眼’报告,目标脱锁,他们利用地形规避了!”雷达操作员大声报告。
“该死的!”
空军司令埃泽尔·魏茨曼一拳砸在控制台上。
屏幕上,两个代表FTA战斗机的光点,在己方雷达的扫描扇面上时隐时现,像两只狡猾的狐狸。
“‘幻影’编队到什么位置了?”他转身问道。
“报告司令,‘幻影’编队已在边境待命。
但对方没有越界,我们无法主动攻击。”
作战参谋回答。
这就是以色列空军如今面临的窘境。
FTA战斗机的性能,刚好卡在一个极其尴尬的位置。
它比亚音速的米格-17强出一大截,但又明显弱于以色列空军刚刚从法国引进的“幻影III”战斗机。
然而,实战从来都不是简单的纸面数据对比。
以色列国土狭长,几乎没有战略纵深。
FTA战斗机依仗其优异的亚音速机动性、更长的作战半径和对战场的熟悉,发展出了一套极其无赖却又异常有效的“一击即退”战术。
它们常常以双机编队,利用地形掩护,低空渗透至边境地带,对以色列的地面观察哨或巡逻队进行模拟攻击,极尽挑衅之能事。
一旦以色列的“幻影III”紧急升空拦截,它们便立刻掉头,以最大速度脱离接触,退回埃及领空深处。
“幻影III”如果穷追不舍,就会一头撞进埃及人精心布置的口袋阵。
在那里,早已严阵以待的埃及空军米格-21战斗机,会像狼群一样蜂拥而上。
米格-21虽然在航电和多用途能力上不如“幻影III”,但其高空高速性能和爬升率极其优异,在本土防空作战中是块难啃的硬骨头。
即便是性能强大的“幻影III”,也绝不敢在敌人的主场,同时与多架米格-21和性能不俗的FTA进行缠斗。
结果往往只能是眼睁睁地看着对手扬长而去,在无线电里留下一连串嘲讽的笑声后,憋屈地撤回己方领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