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这儿,陆小鹏用笔在黑板上飞快地画了一个草图。
“我建议,气动布局直接采用无尾三角翼!”
陆小鹏的声音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自信。
“我们在苏联搞YE-3验证机,已经把无尾三角翼的优缺点和飞控难点基本都探明白了。
这种布局内部容积大,结构强度好,非常适合作为攻击机平台。
而且,它高速性能优异,完全可以兼顾截击机的任务!
我们现在有了强-2在前线负责攻坚,后续的改进机型就可以部署在距离前线稍远的二线机场,对起降性能的要求可以适当放宽。
一款能打、能拦、航程远的飞机,这才是我们未来空军最需要的‘多面手’!”
陆小鹏的方案如同一颗重磅炸弹,让会议室陷入了短暂的寂静,随即爆发出更激烈的讨论。
工程师们围绕着这两种方案,不断提出自己的见解和补充,黑板很快就被各种数据、公式和草图填满。
在这一片热火朝天的氛围中,只有总工程师徐顺寿大部分时间都保持着沉默。
徐顺寿大部分时间都在仔细观察,目光不时在陈天宇、陆小鹏这些年轻的面孔上扫过。
曾几何时,他作为最早一批留美归来的航空专家,是国内航空领域绝对的权威。
但现在,眼前这批在苏联经过研发项目锻炼的年轻人,他们的视野、他们的知识体系、他们那种敢想敢干的冲劲,已经明显超越了自己这一代人。
他们讨论的化学铣切、无尾三角翼、飞控补偿……每一个词都像一把小锤子,轻轻敲打着他的心脏。
一股强烈的紧迫感和求知欲油然而生。
他不是嫉妒,而是一种欣慰与焦虑交织的复杂情感。
欣慰的是后继有人,焦虑的是自己再不学习,就要被时代抛弃了。
他暗下决心,会后一定要把从苏联拿回来的那一大堆米格-19图纸和工艺文件再好好啃一遍,决不能被这些后辈甩得太远。
讨论声渐渐平息,所有人的目光都汇集到了陈天宇身上,等待他做出总结。
陈天宇站起身,走到黑板前,先是对大家提出的方案表示了肯定。
不过随后话锋一转,将讨论拉回到了一个更现实、更宏观的层面。
“同志们的想法都很好,技术上也都有可行性。
但我们必须考虑一个核心问题——苏联。
强-2已经目前在苏联的代号是‘米格-18’,现在已经算是经互会体系内的明星产品。
我们开发后续型号,必然会影响到“米格-18”的生产和销售。
所以我个人认为这个项目苏联方面一定会深度参与进来!
我们的方案,必须考虑到他们的需求和态度,否则就是闭门造车。”
他指着陆小鹏的无尾三角翼草图,说道:
“苏联空军的作战思想,深受‘大纵深理论’影响,他们对所有战术飞机的野战机场起降能力都有着近乎偏执的要求。
陆小鹏同志的无尾三角翼方案,虽然性能强大,但起降性能是它的天然短板。
想说服他们同意在一个联合项目里采用这种布局,很难。”
会议室的气氛冷静了下来,大家意识到,这不仅仅是一个技术问题。
“所以,”陈天宇继续说道:
“既然苏联会参与,我们不妨把眼光放得更远一些。
为什么只盯着AM-5?
我们可以直接考虑他们最新研发成功的AM-11发动机!”
这个提议让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AM-11,那是为米格-21配套的下一代发动机,是苏联真正的尖端技术。
“这不可能吧?”
有人小声嘀咕。
“他们会把这么先进的发动机现在就给我们用?”
“会的。”
陈天宇的语气十分笃定。
“因为我们参与了AM-11的研发,米格-21的气动布局也采纳了我们的方案。
从某种意义上说,我们对这款发动机,是有‘技术贡献’的。
再加上强-2的改型研发,对苏联也有一定的吸引力。
只要他们参与,我们就有很大机会争取到。”
他环视全场一番后,拿出自己的方案说道:
“我设想了两个基于AM-11的方案。
方案一,我们使用它的无加力版本。
对强-2的机体进行简单放大、修形和换发,不做颠覆性改动。
这样做技术风险最小,项目周期最短,性能提升却极其显著。
我估算过,换发后的飞机,最大起飞重量可以达到11吨,载弹量超过4吨,作战半径接近800公里。
这个性能,正好可以和美国海军最新的A-4‘天鹰’攻击机一较高下,甚至在某些方面还有超出!
这绝对是一款能让他们心动的、可以迅速占领市场的明星产品。”
他停顿了一下,让大家消化这个极具诱惑力的信息,然后抛出了更具野心的方案。
“方案二,如果我们能说服他们,直接使用带加力的原版AM-11发动机……
那么我们就可以设计一款全新的,兼具歼击和强击作战能力的综合性战机!
它将拥有超过米格19的速度,强大的对地攻击能力,以及不亚于米格-19的空战格斗能力。
在复杂的战场环境下,它完全可以脱离护航编队,独立完成纵深打击任务!
这样的飞机,谁能拒绝?”
陈天宇的分析,像一幅波澜壮阔的画卷,在所有人面前徐徐展开。
在场的工程师们,无不被其宏大的构想和清晰的逻辑所折服。
“我同意天宇的分析,这两个AM-11的方案,才是我们应该主攻的方向!”
大部分人都点头表示赞同。
然而,陆小鹏却依然有自己的坚持。
他站起来,走到陈天宇身边,诚恳地说道:
“天宇,我还是建议,把我的双发无尾三角翼方案作为备选列入报告。
理由有二。
第一,万一苏联方面出于种种考虑,不同意我们对强-2进行如此深度的改进,那我们总要有一款自己的后备机型。
这款双发无尾三角翼飞机,可以作为中型截击机兼职对地攻击。
到时与我们国产化的米格-19形成高低搭配,完美互补,不至于让我们的航空工业发展受制于人。
第二,我们在YE-3项目上已经积累了足够多的经验,这个布局的大部分技术风险都已经被排除了。
就算我们华夏自己独立研发,风险也不算大,我们完全有能力把它搞出来!”
陈天宇赞许地看着陆小鹏。
他这种坚持己见、独立思考并且时刻准备着“备用方案”的能力,正是未来挑起大梁所必需的宝贵品质。
“小鹏同志的建议很好,我完全同意。”
陈天宇点头道:
“我们不能把所有希望都寄托在合作上,必须要有自己的‘B计划’。
而且……”
陈天宇话锋一转,重新拿起粉笔,在陆小鹏画的无尾三角翼布局的前端,加上了一对小小的鸭翼。
“等到未来,我们的飞控技术进一步提升,就可以在无尾三角翼的基础上,增加一对全动鸭翼。
这样一来,不仅可以完美解决起降性能不佳的问题,还能大幅提升飞机的作战机动性,那将是另一个全新的天地!”
“鸭式布局!”
屠继达的眼中瞬间爆发出璀璨的光芒,他激动地站了起来。
“通过鸭翼产生正升力来配平,可以克服传统布局和无尾布局的缺点,理论上……
理论上这是最优越的气动布局之一!”
在场的工程师们再次被这个超前的概念点燃了兴趣,纷纷围了上来,仿佛在瞻仰一件未来的艺术品。
陈天宇笑道:
“没错!
不过,饭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
在我们的飞控技术没有取得突破性进展之前,这样的设计风险实在是太大了。
我们暂时只能把它当作一个远景目标,存放在我们的蓝图里。”
经过一整天紧张而高效的讨论,四个清晰的备选方案最终成型:
方案一:单发AM-5方案。
尽管属于对强-2改进最少的方案,不过根据初步推算,也可以实现有限的超音速能力。
优点是周期短、成本低、见效快。
方案二:双发AM-5无尾三角翼方案。
陆小鹏坚持的后备方案,定位为中型截击/攻击机,作为独立自主研发的底牌。
方案三:单发AM-11(无加力型)方案。
差不多相当于强-2的放大版,定位对标A4天鹰,技术成熟,性能优异,是国际合作的最佳选择。
方案四:单发AM-11(全功能型)方案。
全新设计的超音速战斗攻击机,性能最强,但研发周期和技术风险也最大。
在会议结束后的几天里,研发团队成员对四个方案的预计性能指标、研发周期、技术难点和预估成本进行了细致分析和评估。
最终整理出来一份厚厚的方案分析报告递交到航空工业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