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都，航空工业局局长办公室。
冬日的阳光透过窗棂，在陈旧的办公桌上投下几道寡淡的光斑。
段局长指间夹着一支牡丹香烟，浓烈的烟气在他面前形成一团团白色的漩涡。
陈天宇端坐在待客的沙发上，双手捧着一个印有“为人民服务”红字的白瓷茶缸，向段局长大致讲了一下家族与苏联方面的合作计划。
“……总的来说，就是这样。
初步的意向是成立一家新的合资航空公司，由我大哥他们主导商业谈判。
先期从小型支线客机入手，共同开发东南亚的航空市场。”
段局长没有立刻接话，他深吸了一口烟，任由辛辣的烟雾在肺里打了个转，再缓缓吐出。
陈家、苏联、荷属南方自治州……这盘棋的棋盘，已经远远超出了单纯的技术合作范畴。
“天宇同志，你这次回来，辛苦了。”
良久，段局长才开口道：
“这件事的战略意义重大，我会立刻整理成报告，向上面详细汇报。”
他将烟头在烟灰缸里用力摁灭，话锋一转，眼神也变得锐利起来，直视着陈天宇。
“不过，我还有个问题。
你刚才说，这个南洋的航空公司，苏联方面打算稀释其他投资方的股份，从而确保在公司的影响力。
你们陈家在这中间，会不会有风险？”
陈天宇坦然迎着他的目光，解释道：
“风险肯定有，这也是我父亲最担心的。
苏联的意图很明显，他们想利用我们陈家在南洋扩大影响力。
但我们也有我们的对策……”
说到这儿陈天宇将引入英国资本和技术，形成三方制衡的“搅浑水”策略简要说了一遍。
段局长听完，紧锁的眉头舒展了些许，眼中流露出一丝赞许。
“以夷制夷，好棋！
看来你小子不光懂技术，这运筹帷幄的本事也不差。”
他沉吟片刻，又问道：
“那你个人呢？苏联人没有再提让你加入那个‘科学技术研究中心’的事？”
这个问题，正中要害。
“那边暂时还没有松口。”
陈天宇点头说道：
“但我用国家需要我回来主持强教-1、强-2和米格-19的国产化工作，给暂时婉拒了。”
“好！这个理由找得好！”
段局长赞道，随即脸上露出一丝笑意。
“既然如此，那我们就不能让你这个理由落空。
看来你之前提的改进强-2的工作，就不好安排你来主持了。”
陈天宇当即就认同了这个意见，诚恳地说道：
“段局长，确实是不太方便。
我刚用回国协助国产化的理由回绝了他们，如果现在扭头又跑到莫斯科去主持一个需要和他们深度合作的改进项目，言行不一，容易引起不必要的猜忌和麻烦。”
说到这儿，陈天宇顿了顿，给出了自己的建议。
“其实，这个工作完全可以交给陆小鹏同志。
他在苏联这几年，无论是技术水平还是组织能力，都表现出非常不错的能力，完全可以独当一面。
更何况，强-2现在已经被苏联方面正式收编，命名为‘米格-18’，成了他们经互会体系内的产品。
我们搞后续改进，米高扬设计局那边不可能坐视不理，他们肯定会深度参与进来。
有他们的技术力量支持，我相信项目不会有问题的。”
段局长点了点头，认可了陈天宇的顾虑和安排。
在当前复杂的形势下，谨慎一些总是没错的。
“唯一需要提前考虑清楚的……”
陈天宇补充道，将话题引向了核心。
“就是动力系统的选择。
如果是和强教-1一样，和苏联共同进行开发，是选择换装AM-11的原版发动机，还是技术风险更低、也更容易获得的无加力版本？
这两种选择，将直接决定改进型的最终定位和性能上限。
如果苏联方面没兴趣联合开发，那么我们就只能考虑我们现在拿到手的AM-5发动机了。”
“我明白了。”
段局长站起身，在办公室里踱了几步，果决地说道：
“这样，你先到112厂，和陆小鹏他们碰个头，把从苏联回来的骨干都召集起来，组织研发团队拿出一个初步的方案报告来。
不要怕花时间，多准备几个选项，把各自的优劣势、技术风险、预估性能和所需资源都写清楚，做得越详细越好。
到时候，局里会邀请空军的同志们一起过来评估，看看到底哪条路最适合我们！”
“是，我马上去办！”
陈天宇站起身，干脆地应下。
……
从航空工业局的大门出来，一股夹杂着煤烟味的寒风扑面而来，让他精神为之一振。
他没有片刻耽搁，直接乘上了前往火车站的汽车。
经过一夜的颠簸，第二天下午，他便抵达了112厂。
在出示了证件后，在厂办人员的带领下，他径直去了米格-17的总装车间。
还没进门，就听见里面传来激烈的争论声。
进门后陈天宇循声望去，只见陆小鹏正站在一个机翼部件前，手里拿着一张图纸，和一位五十来岁的老师傅比划着。
他身边围着好几名年轻的技术员，都眼巴巴地看着，时而点头，时而低声讨论。
看到这一幕，陈天宇就意识到，他不在的这段时间，陆小鹏和团队已经开始主动将从苏联学到的先进经验在112厂进行推广。
“小鹏同志，你这是想要把米格19的工艺下放到米格17上啊。”
陈天宇笑着走了过去。
“天宇！你可算回来了！”
陆小鹏惊喜地放下图纸，走过来就给他一个用力的拥抱。
然后指着那个部件，兴奋地说。
“你来看！我们琢磨着，既然米格-19的国产化还得等厂房和设备，不如先把它的先进工艺用在米格-17上练练手。
这不，光一个化学铣切，就能让咱们的飞机减重几十公斤！”
简单的寒暄过后，陈天宇说明了来意。
他召集了所有从苏联归来的核心工程师，包括程不失、屠继达等。
同时，他特意派人去请了112厂的总工程师徐顺寿，共同商讨强-2的改型方案。
当陈天宇宣布，上级部门已经原则上同意，考虑为强-2攻击机换装更先进的发动机时，整个会议室的气氛瞬间被点燃了。
“太好了！我就知道！”
一名年轻的工程师激动地一拍大腿，兴奋得脸颊通红。
“强-2的底子那么好，完全可以用新式发动机加强一下机动性。”
“上级有什么明确的指示吗？”
另一位负责气动设计的工程师急切地问道，已经迫不及待地拿出了纸和笔。
“比如，对最大速度、载弹量、航程有没有新的要求？作战定位有没有变化？”
陈天宇双手向下压了压，示意大家稍安勿躁。
“上级这次给了我们很高的自由度，可以说是‘命题作文，题目自拟’。
希望我们研发团队能先拿出几个备选方案，充分论证，最后邀请空军的同志们来亲自‘点菜’。”
一听没有条条框框的束缚，在场的工程师们更是思如泉涌，讨论立刻热烈起来。
大家首先想到的，自然是国内已经确定引进全套生产线的AM-5涡喷发动机。
“我提议，先搞一个最稳妥的单发方案！”
一名负责总体设计的工程师率先发言，他快步走到黑板前，用粉笔迅速勾勒出草图。
“强-2的气动布局非常成熟，经过了实战检验。
我们直接在它的基础上进行换发。
AM-5的直径668mm，比VK-1的1300mm小太多了。
使用这款发动机进行改型，机身可以修形使得更适合高速飞行。
最关键的是，AM-5有加力燃烧室！
这意味着我们的攻击机将具备超音速作战能力！
哪怕只是短时间的超音速冲刺，在突防和脱离战场时也意义重大！”
这个方案立刻得到了许多人的附和。
它风险小，见效快，是对现有平台的完美升级，是看得见摸得着的进步。
“单发方案好是好，但格局还是小了点。”
陆小鹏站了起来，他显然有更宏大、也更激进的想法。
“我提议，搞一个双发方案！”
他走到黑板的另一侧，擦掉了一片地方，一个与强-2截然不同的轮廓出现在众人眼前。
“既然要大改，不如就彻底一点！
和米格19一样，直接采用两台AM-5作为动力源，飞机直接从轻型攻击机跨入中型攻击机的行列！
我初步估算载弹量能轻松翻倍，达到四吨以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