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内当前对DC-8这个级别的飞机,确实有非常迫切的需求。
我们自己研制的A818客机,目前来看,跑一跑国内和周边国家的航线还行。
要跨越太平洋直飞美国,或不作中转直飞欧洲,还是差得有点远。
除非把A818拉长到波音707那个级别,可即便技术上做到了,适航证又是一个天大的难题。
美国人的FAA,欧洲人的JAA,哪一个都不会轻易给我们放行。
现在咱们多了麦道公司这个选项,飞机采购费用肯定能降下来不少。”
陈天宇微笑着补充道:
“更重要的是,麦道公司所采购的民用商品,完全可以由咱们三机部下属的三产公司来负责生产。
只要能严格把控生产质量,按照美方的标准来做,这不仅能为国家创造外汇,还能帮部里解决……”
不等陈天宇说完,段向前就马上接口道:
“解决职工子弟的就业问题!”
说这话的时候,段向前眼中闪烁着激动的光芒。
这对他而言,不仅仅是一笔经济账,更是一笔沉甸甸的民生账、政治账。
三机部下属那么多工厂,那么多职工家庭,随着生产任务的波动,如何安排待业的子女,一直是他心头的一块大石。
如果能将这些源源不断的民品订单接下来,无疑是雪中送炭。
“天宇,你这次可是又为国家立下了一大功啊!”
段向前紧紧握住陈天宇的手,用力地摇了摇,真诚地说道:
“我代表部里,代表那些需要工作的孩子们,谢谢你!”
“段部长言重了,这都是我应该做的。”
两人很快就麦道公司前来考察的事宜达成了一致。
段向前当即表示,部里会给予最高规格的接待,并要求相关单位全力配合,务必要让美国人看到华夏工业的潜力和诚意。
他们开始商量具体的考察路线和接待方案,从参观的工厂到会谈的细节,都一一仔细推敲。
为了展现实力,又要有所保留,其中的分寸拿捏,两人讨论了整整一个下午。
原本,陈天宇计划亲自全程陪同麦道公司的代表团,毕竟这是他一手促成的合作,没有人比他更了解其中的关键。
然而,就在他与段向前敲定所有细节,准备返回香江安排团队时,一封从华南飞机股份公司转过来的加急电报,让他瞬间愣在了原地。
电报是大哥陈天河发来的,内容很短,却重如千钧。
父亲陈子瑞,于昨日深夜,在家中安详离世。
陈天宇拿着那张薄薄的电报纸,感觉它有千斤重。
他久久没有言语,办公室里只剩下段向前担忧的询问声。
他立刻向段向前告假,将陪同考察的任务,委托给了跟随自己过来的陈家专业团队,并详细交代了所有注意事项。
随后,陈天宇怀着复杂的心情,踏上了归家的路。
香江,陈家大宅。
宅邸中,没有撕心裂肺的哭嚎,气氛肃穆而平静。
灵堂布置得庄重典雅,正中悬挂着陈子瑞的遗像,照片上的老人面带微笑,眼神安详。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檀香,宾客们身着素衣,井然有序地前来吊唁,向这位为国为家奉献了一生的老人致以最后的敬意。
陈子瑞享年一百岁,在华夏传统中,这属于“喜丧”。
这意味着逝者福寿双全,是福报,子孙后代不应过度悲伤,而应为他圆满的一生感到欣慰。
陈天宇回到家中,换上孝服,与大哥陈天河以及众多家人一起,默默地为父亲守灵,料理后事。
整个过程井然有序,家人们虽然心中有不舍,但更多的是对父亲圆满一生的追忆和敬意。
治丧期间,华侨办和三机部都专门派了高级别的代表前来悼念,送上了花圈,并转达了高层领导的慰问。
这既是对陈子瑞这位爱国侨领一生的肯定,也是对陈家多年来为国家所做贡献的认可。
丧事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待到宾客散去,夜深人静之时,陈天河将陈天宇叫到了父亲生前的书房。
书房里的一切都保持着原样,紫檀木的书桌上还放着父亲常用的那副老花镜。
陈天河的脸上带着一丝疲惫,但眼神却异常清醒和坚定。
他亲手为弟弟泡了一杯大红袍,这是父亲生前最喜欢的茶。
浓郁的茶香在空气中弥漫,仿佛老人的气息还萦绕在此。
“天宇,父亲走了。
现在这个家,就剩下我们兄弟俩来支撑了。”
陈天河沉声说道,声音里带着一丝沙哑。
陈天宇点点头,没有说话,静静地端起茶杯,感受着熟悉的味道。
“我知道你志在四方,为国家做的那些事,我和父亲都为你感到骄傲。
每次听到你设计的飞机又打了胜仗,父亲嘴上不说,但那几天走路都比平时有劲。”
陈天河的语气很诚恳,他看着书桌上父亲的遗像,眼中流露出一丝追忆。
“但是,现在的情况不一样了。
我也老了,你看我这头发,白了一半了。
我这一脉的子女虽然多,但你也看到了,他们大多精于商业运营和资本运作。
让他们谈并购、谈市场,个个都是好手。
可要让他们谈什么是光刻机,什么是涡扇发动机,他们就都成了睁眼瞎。
对于家族的半导体科技产业和航空军工产业,他们都不太行,甚至可以说是一窍不通。”
陈天河叹了口气,继续说道,语气中带着深深的忧虑。
“家族里,唯一对半导体有些天分的,就是你的儿子维翰。
可这孩子,现在一门心思地搞他的什么游戏机,整天说什么‘第九艺术’,我听都听不懂。
指望他挑起半导体产业的大梁,还不知道要等到猴年马月。”
陈天河目光灼灼地看着自己的弟弟,眼中充满了恳切和期望。
“所以,天宇,我希望你能尽快回归家族。
不说完全放下国家的事,但至少,把主要的精力转回到我们自己的产业上来。
你之前说过,半导体、航空,这些才是我们陈家安身立命的根本,也是未来决胜的战场。
现在,你是时候回家直接掌舵核心技术发展方向了。”
这番话,陈天河在心里已经盘算了很久。
父亲在世时,有老人家镇着,他不好多说。
如今,作为家族新的掌舵人,他必须为陈家的未来考虑。
在他看来,弟弟的天才和精力,应该更多地用在家族自身的壮大上,而不是一味地无偿奉献。
面对大哥情真意切、掏心掏肺的劝说,陈天宇心中百感交集。
他理解大哥的焦虑,也明白自己这些年对家族的亏欠。
他沉默了片刻,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温热的茶水滑过喉咙,带来一丝暖意,也让他纷乱的思绪平静下来。
“大哥,你的意思我明白,你的担忧我也都懂。
你放心,关于未来的事,我已经在开始安排了。”
陈天宇没有直接答应,也没有直接拒绝,而是给出了一个让陈天河安心的承诺。
“我会逐渐把精力转回家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