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江，陈家大宅。
当送完陈家家主陈子瑞的最后一程后，厅堂内的挽联被撤下，仿佛在无声地诉说着一个时代的落幕，和一个家族新篇章的开启。
在随后的一个多月里，陈天宇暂时放下了华南飞机股份公司的一切，留在香江和大哥陈天河一起处理父亲身后繁杂的事务。
幸而陈子瑞早就在陈天宇的建议下，将家族的主要产业注入一个结构精密的家族基金进行控股。
早就设计好的利益分配方案，让整个遗产处理过程波澜不惊，异常平顺。
陈天河作为长子，顺理成章地接过了基金会主席的权杖，陈天宇则持有相应的股份与决策权，兄弟二人之间未曾因此有过半分嫌隙。
至于陈英难、陈英梅、陈英竹三个早已出嫁的姐妹，基金每年都会拨付一笔可观的资金作为她们的生活保障。
这份来自父亲的最后关怀，让她们感念不已，更无任何异议。
随着最后一批法律文件在律师团队的见证下签署完毕，这场关乎庞大商业帝国的交接，终于画上了句号。
……
当陈天宇的身影再次出现在华南飞机股份公司的办公大楼时，整个公司的气氛仿佛都被注入了一剂强心针。
员工们在走廊里遇到他，都会远远地停下脚步，恭敬地喊上一声“陈总工”。
这不仅仅是出于职位上的尊敬，更源于对他技术能力的绝对崇拜。
公司经理办公室里，贺乔羽又是亲自泡茶，又是翻出自己珍藏的香烟，脸上满是真挚的关切。
“陈总工，您可算回来了。
老爷子的事情，我们都听说了，您节哀顺变。”
“都过去了。”
陈天宇摆了摆手，示意他不必如此客套。
“人总是要往前看的。
我这次回来，是有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要跟你，跟公司的核心团队商量。”
听到“非常重要”四个字，贺乔羽立刻收起了脸上的情绪，正襟危坐，神情也严肃起来。
“您说！”
“我打算，从今天开始，逐步退出生产研发的第一线。”
陈天宇的语气平淡如水，却像一颗重磅炸弹，在贺乔羽的心里轰然炸开。
“什么？！”
贺乔羽几乎是从椅子上弹了起来，他瞪大了眼睛，手里刚点燃的香烟都忘了抽。
他难以置信地看着陈天宇，仿佛在确认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陈总工，您……您可别跟我开这种玩笑！
您明年才满五十，正是年富力强的时候，怎么能说退就退呢？”
大概是因为无法接受这个突如其来的消息，贺乔羽急切地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双手不停地比划着，语气也因为激动而变得有些语无伦次。
“公司现在这一大摊子事，哪一件离得了您？
就说眼前的，我们在歼十-2基础上改进的全动鸭翼版歼十-3验证机，现在也测试得差不多了。
从测试数据看，全动鸭翼带来的机动性增益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我们正准备根据这些数据，马上启动歼十一的正式研发。
您是这个项目的灵魂人物，您走了，这个项目怎么办？谁能来拍这个板？”
“另外泰山80也开始进行最后的飞行测试，从目前拿到的数据看，各项指标都达到了设计要求，马上就可以定型了！
我们下一步的计划，就是在它的核心机基础上，开发一款战斗机用大推力加力军用发动机。
这个项目要想和涡扇六竞争，也离不开您的支持。”
贺乔羽越说越激动，甚至把陈天宇以晨星公司名义委托开发的“私活”也搬了出来。
“更别说您用晨星公司名义立项的那个反舰导弹项目，现在也是放在华南飞机股份公司研发的。
那可是您一手拉起来的摊子，里面的技术路线，只有您最清楚，您难道就这么放下了？”
面对贺乔羽一连串如同连珠炮般的质问，陈天宇只是平静地坐在沙发上，默默地听着，任由他将心中的震惊与不解尽数倾泻出来。
直到贺乔羽说得口干舌燥，气息渐喘，他才缓缓抬起手，示意他坐下。
“老贺，你先坐下，喝口水，别激动。
我说了，是‘逐步退出’，不是明天就拍拍屁股走人，一下子就不管了。”
陈天宇耐心地，逐条地回应着贺乔羽的担忧。
“歼十一和泰山军用大推这两个项目，一个是未来空军的顶梁柱，一个是航空工业的命根子。
两个都是国之重器，我肯定会继续跟进，盯着它们走上正轨，完成定型。
这一点，你可以放一百个心。”
“但是！”
陈天宇话锋一转，神情变得无比严肃。
“我不能永远冲在每一个项目的第一线，我的精力是有限的。
我必须从这些具体的事务中抽身出来，去做一件更重要，也更根本的事情。”
“更重要的事情？”
贺乔羽皱起了眉头，他想不出还有什么比歼十一和泰山大推更重要的事。
“对！”
陈天宇的眼神变得深邃而悠远，仿佛穿透了办公室的墙壁，看到了未来的图景。
“我要开始着手，组织力量，开发我们自己的计算机辅助设计软件，也就是Computer-Aided Design系统。
简称CAD。”
“CAD？
你之前搞的那个设计辅助计算软件难道不就是做这个的吗？！”
贺乔羽对这个陌生的名词感到困惑。
陈天宇解释道：
“那个确实是用来辅助设计的，但和我所说的CAD系统完全不是一个档次。
老贺，你想象一下，未来的某一天，我们的设计师不用再像现在这样，成百上千人趴在巨大的图板上，用铅笔和丁字尺，一笔一笔地画出成千上万张图纸。
所有的设计、计算、强度分析、气动模拟，都可以在计算机的屏幕上完成。
一个零件的设计，可以在几分钟内修改几十次。
一架飞机的整体布局，可以在一天之内迭代出好几个版本。
你告诉我，到了那一天，我们的研发效率，能提升多少倍？”
贺乔羽被陈天宇描绘的画面惊得呆住了。
他虽然对计算机的了解仅限于一些简单的运算，但他完全能够理解这番话背后蕴含的颠覆性力量。
那将不是效率的提升，而是一场彻彻底底的工业革命！
陈天宇一字一句地说道：
“这件事的意义，比我再亲手设计一两款先进飞机，要大得多！
这是在为整个华夏的工业设计能力，打造一个全新的、高效的、能够追赶世界先进水平的平台！”
见贺乔羽的情绪已经从激动平复为震撼，陈天宇继续说道：
“我退下来，也是为了给年轻人让路。
我们国家培养了这么多年的人才，他们都成长起来了，是时候让他们挑大梁，独当一面了。”
贺乔羽长长地吐出一口气，胸中的郁结与不解，随着这口气烟消云散。
他知道，陈天宇的决定，是经过深思熟虑的，是为了更宏大的目标。
他作为华南飞机股份公司经理，唯一能做的，就是理解和支持。
“那……您退下来之后，您留下的这个总设计师的岗位，由谁来接替？
公司内部，恐怕没人能完全顶上。”
这个问题，陈天宇显然早已有了周全的考量。
“歼十-3验证机这个项目，总工程师本来就是由陆小鹏挂帅的，后续的歼十一，就继续由他来负责总体设计。”
陈天宇对自己的这位老搭档充满了信心。
“至于我留下的空缺……”
陈天宇顿了顿，提出了一个让贺乔羽大感意外，却又觉得在情理之中的建议。
“你不要总盯着公司内部，眼光要放出去。
你可以正式向三机部打报告申请，从蓉城的132厂和611所调人过来，充实我们的研发团队。
反正我们公司和那边从歼八开始，就一直有合作关系，从那边调人过来，需要的磨合最少。”
“从132厂和611所调人？”
贺乔羽的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这……这能行吗？那可是兄弟单位，和咱们公司可是平级的。”
“为什么不行？”
陈天宇直接点了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