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天宇的脸上挂着一丝礼貌的微笑，他身体微微前倾，迎着詹姆斯那双充满期待和自信的蓝色眼眸，不疾不徐地开口道：
“詹姆斯，你提出的条件，从商业角度来看，确实很公平。”
这句肯定让詹姆斯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他摊开手，一副“你看，我很有诚意”的表情。
“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天宇。我们麦克唐纳家族从不亏待朋友，尤其是像你这样才华横溢的朋友。”
然而，陈天宇接下来的话却像一盆冷水，浇灭了会议室里轻松的气氛。
“但是，”陈天宇加重了语气，目光也变得锐利起来。
“要想做成这笔生意，可不仅仅是公平这么简单。”
詹姆斯的笑容僵住了，他收回摊开的手，身体也坐直了，眉头微蹙，流露出商人特有的警觉。
“哦？天宇，你的意思是……？”
他有些不解，在他看来，麦道公司提供全球销售渠道，帮助晨星公司销售“矛隼”初级教练攻击机，晨星公司帮麦道公司打通华夏的销售渠道，这是一个双赢的局面！
甚至可以说是晨星公司占了天大的便宜。
陈天宇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抛出了一个最根本，也最现实的问题。
“詹姆斯，我想问的是，你想让华夏用什么来支付你们的DC-8和DC-9客机？
你们是打算接受华夏币，还是有其他的想法？”
詹姆斯愣了一下，随即失笑：
“天宇，你在开玩笑吗？
当然是美元，国际贸易，天经地义。”
“这就是问题所在。”
陈天宇的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击，发出沉稳而有节奏的声响。
“当前的华夏，外汇储备极其有限。
特别是在波音公司已经在华夏推销了一批客机的情况下，华夏不可能马上又拿出数亿美元的现金来购买一个机队的客机。”
他停顿了一下，让詹姆斯充分消化这个信息，然后才抛出自己的核心思路。
“所以，如果你们不想接受华夏币付款，那么就必须考虑好，能从华夏进口点什么来抵账。
我们需要找到一条类似易货贸易的途径，把你们的收入，间接地转化成美元。”
詹姆斯闻言后陷入了沉思。
他当然知道华夏外汇紧张，但这和麦道公司有什么关系？
他们是卖飞机的，不是搞进出口贸易的。
他皱眉道：“
易货贸易？这太复杂了，而且风险很高。”
“可波音公司已经在这条路上走得很远了。”
陈天宇不失时机地抛出了竞争对手的案例，这比任何理论都更有说服力。
“据我所知，波音在向华夏出售707客机时，就面临着同样的问题。
他们的解决方案，就是把一部分非核心零部件的代工业务，放到了华夏。”
陈天宇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远处麦道工厂那巨大的总装车间轮廓。
“你想想，詹姆斯。
他们在华夏生产飞机尾翼、内饰板、舱门……利用华夏低廉的人力成本，不仅极大地降低了自身的生产成本，实现了内部的降本增效，同时还把华夏需要直接支付美元的数量给压了下去。
最终，他们卖出了飞机，赚到了钱，还优化了自己的供应链。一举三得。”
这番话像一颗重磅炸弹，在詹姆斯脑中炸开。
他一直将波音视为头号竞争对手，却从未从这个角度去审视对方的中国战略。
他急切地追问：“他们……他们把多大比例的配件放到了华夏代工？”
陈天宇摇了摇头，坦诚地说：
“具体的比例我并没有参与，因此并不太清楚。
但我认为，要做到贸易平衡，倒也不必把重心全部放到飞机零部件代工上面。”
陈天宇目光灼灼地看着詹姆斯，抛出了一个更大胆，也更具诱惑力的方案。
“飞机零部件的技术要求高，产业链整合周期长。
但华夏的轻工业和消费品制造业，已经具备了相当的基础。
你们完全可以用从华夏赚到的钱，在华夏进口民用产品，比如纺织品、日用品、玩具，甚至是基础的电子产品，然后拿到美国来卖。”
陈天宇的声音充满了煽动性。
“这样做，不仅解决了你们的收款问题，更重要的是，这会让华夏的决策者们看到麦道公司的诚意和远见。
在未来的合作中，天平会向谁倾斜，还用说吗？
相对于波音公司而言，你们将获得无可比拟的优势。”
詹姆斯的心跳开始加速，但他毕竟是经验老道的商人，立刻就指出了其中的风险。
“进口民生用品？这听起来……太麻烦了。”
他揉了揉太阳穴。
“我们是飞机制造商，不是民生用品零售商！
我们如何对接美国的销售渠道？
还有最关键的，华夏能否生产出符合美国市场标准的优质商品？
如果质量太差，运到美国卖不出去，或者引发大量的售后问题，那对麦克唐纳家族的声誉将是毁灭性的打击。”
对于詹姆斯的这些担心，陈天宇似乎早有预料。
他脸上的笑容愈发自信，仿佛一切尽在掌握。
“渠道和质量，确实是核心问题。
但问题，也意味着机遇。”
说到这里，陈天宇很是郑重地说道：
“所以，我建议，我们可以进行更深入的合作。”
“詹姆斯，你有没有想过，在美国收购一家已经拥有成熟渠道的连锁超市？”
这个念头如同一道闪电，劈中了詹姆斯。
收购超市？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麦克唐纳家族是航空巨头，是军工复合体的核心，去搞零售业？
“别急着否定。”
陈天宇看出了他的震惊。
“听我把话说完。
我们收购它，自建销售渠道。
然后，我们可以利用这个渠道，通过代工的方式，向华夏的工厂下达我们自己制定的产品订单。
我们可以派驻质量控制团队，从原材料采购到生产流程，全程把控。
通过对整个产业链条的垂直整合，我们就能确保产品的整体质量，做到真正的‘质优价廉’。”
詹姆斯还是觉得这个跨界太大，太麻烦，风险也太高。
他摇着头，想要拒绝。
“詹姆斯，这不仅仅是一笔生意，这是一个实现你们家族产业多元化的绝佳机会。”
陈天宇的语气变得严肃起来。
“航空和军工产业，受政治和经济周期的影响太大。
零售业，却是最稳定的现金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