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维翰虽然清楚父亲曾在美国留学,并在那边创业开办过航空企业,但对于父亲在那片土地上究竟编织了怎样一张关系网,他却知之甚少。
此刻,听父亲云淡风轻地说要去见一位“老朋友”,他心中充满了按捺不住的好奇与一丝连自己都未察觉的忐忑。
“父亲,您都快二十年没回美国了,您说的那位老朋友现在还在吗?
最关键的是,他会愿意出手帮忙吗?”
陈天宇的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目光中仿佛倒映着昔日圣路易斯的蓝天与机翼的银光。
“作为麦克唐纳家族的法定继承人之一,我想,詹姆斯·麦克唐纳二世那家伙,还不至于那么短命。”
陈天宇的语气轻松,却带着一种洞悉世事的沉稳。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说道:
“至于帮不帮忙,那从来都不是问题。
真正的问题是,我们能给他,或者更准确地说,给他的公司带来多大的利益。”
“让渡利益?!”
父亲的话一下子就触动了陈维翰商业神经中最敏感的一环。
他继承了家族的商业头脑,几乎是本能地开始计算得失。
“父亲,雅达利的官司虽然棘手,但并非死局。
星尘娱乐的专利布局虽然在某些细节上被对方抓住了漏洞,但核心专利的有效性毋庸置疑。
如果我们为了打赢这场官司,要付出的代价太大,那就不划算了。
我们可以慢慢跟他们耗,用法律程序拖垮他们。”
“维翰,你能想到成本与收益的权衡,这很好,说明你没有被眼前的困境冲昏头脑。”
陈天宇温和地摇了摇头,眼中透出几分赞许,但更多的是一种长辈对晚辈格局的引导。
“但你看问题的视野,还是局限在了你那小小的硅谷里。
雅达利?星尘娱乐?
在你看来,这是价值数百万甚至上千万美元的生意。
但在詹姆斯的眼中,这些不过是些新奇有趣的电子玩具。”
说起这个,陈天宇的声音显得相当平静。
“它们的市场再大,十年后的规模或许能达到几十亿美元,但这些并不是所有人能够看得清的。
并且就算看得清,这样的生意现阶段也无法与军用航空器的利润相比。
要知道麦道公司的主业,可是大型客机和战斗机。
他们在这两个领域可远比亚洲飞机公司、晨星公司和华南飞机股份公司加起来都还要强得多。”
陈天宇目光灼灼地看着儿子,话语中充满了不容置疑的自信。
“所以,你完全不用担心。
我这次去美国,解决你那游戏机的专利问题,不过是顺路拜访时,可以随口一提的饭后谈资。
真正的主菜,是晨星公司目前正在研发的一款全新的初级教练攻击机。”
他拍了拍儿子的肩膀。
“只要这笔生意能谈出个眉目,别说一个雅达利,就是十个雅达利联合起来找麻烦,詹姆斯也会轻描淡写地帮你全部摆平。”
这番话如同一道惊雷,彻底劈开了陈维翰的思绪。
他原本以为,是父亲为了自己的事业,要动用陈年的人情去求人,心中既感动又有些许负罪感。
直到此刻他才恍然大悟,自己引以为傲的事业和面临的巨大危机,在父亲那儿竟然是如此微不足道。
……
次日清晨,陈家大宅的书房内,晨光透过雕花的百叶窗,在厚重的红木长桌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陈天宇将一杯刚沏好的、汤色红浓的茶汤推到大哥陈天河面前。
“大哥,我准备去一趟美国,见见麦道公司的詹姆斯·麦克唐纳。”
陈天宇没有多余的寒暄,直接切入主题。
陈天河呷了一口滚烫的茶,动作从容不迫。
他抬起眼皮,平静地看着弟弟,似乎对此行的目的早有预料。
“哦,你怎么想的?”
陈天河放下青花瓷茶杯,手指在光滑的桌面上有节奏地轻轻敲击。
“你可是和他已经断联快二十年了。
当年你从天马航空干脆利落地抽身,虽然当时让老麦克唐纳高兴了一段时间。
但是你后来研发的强-2攻击机,可是把道格拉斯飞机公司给坑惨了。
即便是麦克唐纳公司没有参与A4攻击机项目,也受了不小的影响。”
说到这儿,陈天河身体微微前倾,语气也变得严肃起来。
“你得给我一个足够有说服力的理由!
而且,我们现在没有詹姆斯最新的直接联系方式,需要美国那边的办事处通过一些高端的商业渠道去重新建立联系、安排会面,这需要时间和精心的准备。”
“理由就是晨星公司未来的新增长点。”
陈天宇将一份装订整齐的文件推了过去,封面上用中英文写着《“矛隼”项目初步研发进展报告》。
“我打算拿我们独立研发的初级教练攻击机,和麦道公司谈谈合作开发的可能性。”
陈天河拿起报告,戴上金丝边眼镜,迅速而仔细地翻阅着。
“现在就去找他们合作,是不是太早了?”
他皱起了眉头,放下了报告,语气中带着商人的精明与一贯的审慎。
“天宇,你看‘晨星-1’公务机,我们的路子不是走得很成功吗?
先自己把产品做出来,把技术难关全部攻克,手头拿到全部产品知识产权更能掌握主动。
咱们和麦道公司合作,完全可以参照当初和波音公司的合作,借用他们的渠道和影响力拿到FAA的适航认证。
只有这样我们才能牢牢掌握主动权,实现利益的最大化。”
说到这儿,陈天河目光锐利地盯着弟弟。
“现在这款飞机才搞出木制飞机模型,我们就这么上赶着去找麦道,岂不是把定价权和未来的利润空间拱手让人?
这可不符合我们以往的风格。”
陈天宇理解大哥的顾虑,但他所谋划的,是更长远、更宏大的战略布局。
“大哥,此一时,彼一时。”
陈天宇耐心地解释道:
“‘晨星-1’是民用产品,面对的是一个相对开放的商业市场。
并且波音公司自身并没有这方面的项目,和波音公司谈合作当然更容易。
而我们的初级教练攻击机属于军用飞机,面对的是一个由政治同盟、军事互信和严苛技术壁垒构成的、针插不进水泼不进的封闭圈子。”
“晨星公司在第三世界国家虽然凭借FTA和歼十打出了一些名气,但想要敲开欧美,尤其是北约国家的大门,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我们缺的不是技术,而是一张‘入场券’,一个被那个圈子认可的身份。
与麦道合作,就是为了以最快的速度,拿到这张宝贵的入场券。”
陈天宇看着陷入沉思的大哥,继续说道:
“而且,就像我说的,这次去也只是初步接触,是战略试探,探探对方的口风和合作意愿,事情没那么快定下来。
在这期间,晨星公司完全可以抓紧时间,利用一切机会进行市场推广,先找到一批启动客户。
到时不管和詹姆斯谈得如何,我们的基本盘反正是稳了。
只要有底气,我们就可以和麦道公司慢慢地磨合同细节。
对了,这里是我在国内专门找画师画的宣传资料。”
陈天宇一边说,一边从另一个文件夹里抽出一叠厚厚的画纸。
和专业的工程图纸不同的是,这些由华夏顶尖的军事画师画出来的宣传画,明显饱含激情和力量。
画中,一架线条流畅、机翼平直、充满力量感的涡桨飞机,正从东南亚标志性的热带雨林上空呼啸而过。
它翼下的火箭弹巢喷射出致命的火焰与浓烟,精准地覆盖了地面上一支由武装皮卡和吉普车组成的游击队车队。
爆炸的火光、飞溅的泥土、惊慌失措的武装人员,整个画面充满了动感与无情的杀气,视觉冲击力极强。
陈天河的眼睛瞬间亮了。
他一把拿过画纸,仿佛看到的不是画,而是一沓沓绿色的美元。
他立刻从一个顶级商人的角度,看出了这些宣传画在市场推广中的巨大价值。
“好!天宇,这东西比那些干巴巴的数据管用一万倍!”
他激动地站了起来,反复欣赏着画作。
“推广的事情,就全权交给我。
我会让销售团队立刻行动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