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儿子打算在鹏城大规模投资民用工业,同时开办一个综合性的技术培训学校。
这不仅是为了培养我们自己的人才,更是为了抓住这个历史机遇,将家族的产业,向民生领域大规模扩张,实现真正的多元化。
这样,无论未来风云如何变幻,我们都能立于不败之地。”
陈子瑞静静地听着,苍老的脸上波澜不惊,但深邃的眼眸中却闪烁着赞许的光芒。
他一生见惯了风云变幻,对时局的敏感度远超常人。
小儿子这番逻辑严密、富有远见的战略分析,让他深以为然。
良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中带着一丝欣慰,也有一丝岁月沉淀下的疲惫。
“天宇啊,你真的长大了,这些事情,你自己和你哥商量着来就好。
我老了,家族的未来,终究是你们兄弟俩的。
你的眼光,比我和你大哥都看得远。”
说到这儿,陈子瑞端起茶杯,轻轻呷了一口。
目光透过氤氲的热气,仿佛看到了遥远的过去。
“我这辈子,没什么不满足的。
天河把生意打理得井井有条,你在航空工业上的成就,更是光宗耀祖,告慰了你二哥保国的在天之灵。”
他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颤抖。
“只是……我心里总有个解不开的疙瘩,算是个遗憾吧。”
陈天宇心中一紧,他大概知道父亲要说什么了,轻声问道:
“父亲,您说。”
“你啊!”
陈子瑞放下茶杯,看着儿子,眼中流露出一个传统中国父亲最深沉的期盼。
“你在外面成就再高,事业再大,可你这一房,人丁还是太单薄了。
你看你大哥,儿女成群,家里热热闹闹。
你要是……当初也多听听我的,多纳几房。
我们陈家就能真正开枝散叶,人丁兴旺,这偌大的家业,将来才有人继承啊。”
这番话,带着浓重的时代烙印和家族观念,让陈天宇一时间有些哭笑不得。
他知道,这是父亲心中最朴素的愿望,无法用现代的观念去简单评判。
他只能温言劝慰道:
“父亲,时代不同了。
大家族有大家族的难处,人多口杂,纷争也多。
家族人丁,在精不在多。
维翰他们这一代,只要我们用心培养好了,一个能顶十个。
未来的企业,靠的是现代化的管理制度,而不是血缘关系。”
陈子瑞叹了口气,摆了摆手,不再多言。
他知道,自己终究是说服不了这个小儿子。
他只是觉得,偌大的宅院,若是能多些孩子的欢声笑语,该多好。
父子俩的谈话,就在这代际观念的碰撞与温情中结束了。
陈天宇回到自己的房间,心中却在思索着儿子陈维翰的未来。
这小子,似乎对家族的重工业和军工毫无兴趣。
正想着,房门被轻轻敲响。
儿子陈维翰探进头来,脸上带着一丝年轻人特有的焦虑和不安,手里紧紧攥着一个文件夹。
“爸,您睡了吗?
我……我有点事想跟您说。”
“进来吧,门没锁。”
陈天宇示意儿子在沙发上坐下。
陈维翰,这个在斯坦福大学电子工程系以优异成绩毕业的天之骄子,此刻显得局促不安。
他犹豫了半天,才将手中的文件夹递给了陈天宇。
“爸,我的公司……在美国被人起诉了。”
陈天宇接过文件夹,眉头微微一挑。
文件是一份来自加州北区联邦地方法院的传票和起诉状,印刷精美,措辞严谨。
“怎么回事?别急,慢慢说。”
他的语气平静如水,仿佛只是在问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陈维翰深吸一口气,开始讲述事情的经过。
他毕业后,拒绝了家族提供的所有优厚职位,拿着一笔启动资金在硅谷创办了一家名为“星尘娱乐”的电子游戏公司。
凭借着家族在半导体领域的技术支持和陈天宇偶尔“提点”的领先时代的创意,公司推出的第一款家用视频游戏机“创世”一炮而红。
其可更换卡带的设计和相对精美的画面,迅速在刚刚萌芽的北美市场掀起了一场风暴。
然而,一家名为“雅达利”的公司,最近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法院判定陈家提前多年注册的一系列视频游戏机核心专利无效。
“雅达利?”
陈天宇念着这个前世如雷贯耳的名字,眼中闪过一丝玩味。
他当然知道这家公司,它在原来那个时空,可是电子游戏产业的开创者之一。
只是没想到,他们会这么快就以这种方式找上门来。
“他们的具体诉讼理由是什么?”
“他们说,我们几年前注册的那些专利……涵盖的范围太广,更像是一种抽象的概念和思想,缺乏具体的电路实现细节和工程方案,不构成有效的发明。
而且他们声称有更早的内部研发记录,可以证明他们在我们申请专利之前,就已经在研究类似的技术了……”
从陈维翰的声音听得出来,他显然对这场官司毫无信心。
陈天宇迅速翻阅着厚厚的诉讼文件,用脑海中的AI调取着关于美国早期专利战争和知识产权法律的庞大资料。
他很快就看穿了对方的策略。
这是一场典型的、旨在扼杀竞争对手的专利诉讼战。
利用美国法律体系的复杂性和高昂的诉讼成本,试图通过一场旷日持久的官司,将一个资金和根基都尚浅的新兴对手拖垮。
“爸,我们的律师团队分析过了,这场官司非常难打。”
陈维翰的脸上露出担心之色。
“对方聘请的是硅谷最顶尖的专利律师事务所,而且……他们在当地根基很深,和法官、媒体都有千丝万缕的联系。
我们提前注册的那些专利,虽然在申请时间上有绝对优势。
但在具体的技术阐述上,为了覆盖更广的范围,确实写得比较概括,存在被他们抓住攻击的漏洞。”
陈天宇合上文件,脸上却露出了一个让儿子完全看不懂的、莫测的笑容。
“漏洞?不,维翰,那不是漏洞。”
他看着一脸茫然的儿子,缓缓说道。
“那是我们几年前,故意留下的鱼钩。”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远处维多利亚港的璀璨夜景。
“你以为我当年让你母亲去注册那些专利,真的只是为了保护你创业开个游戏机公司玩玩吗?
我是在这个产业诞生之初,就布下一片专利的雷区。
谁想进来玩,都得先探探路。
现在,雅达利这头最大胆的鱼,终于咬钩了。”
“这件事,你不用管了,也别再和你的律师团队纠缠那些技术细节。”
陈天宇转过身,拍了拍儿子的肩膀。
“好久没去美国了,等我办好签证,你就跟我去一趟美国的圣路易斯。”
“圣路易斯?”
陈维翰更加困惑了。
“我们的官司在加州,公司也在那里,去圣路易斯做什么?”
陈天宇的眼中闪烁着回忆的光芒,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去见一个老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