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铺着波斯地毯的会客室里，陈天河没有过多寒暄，直接让助手打开了投影仪，将精心准备的米格-21升级方案投射在幕布上。
他甚至带来了由华南飞机股份公司连夜制作的两种改装方案的性能图表，直观地展示了其巨大的潜力。
法赫米将军和他的技术顾问们，看着那熟悉的米格-21机身在两种不同方案下焕发出全新的生命力，眼中充满了渴望。
特别是那个彻底改变进气方式的“下颌进气大改方案”，能够让这款老旧的截击机完全具备发射霹雳-3导弹的能力，实现真正的超视距作战。
这对急于提升空军实力的埃及空军来说，诱惑是致命的。
“陈先生，你们的方案非常有吸引力。”
法赫米将军抚摸着模型，赞叹道：
“但这需要多少资金？研发周期又是多久？”
陈天河微笑着报出了一个极具竞争力的价格，并承诺首架验证机可在十八个月内交付。
这个速度和成本，远比他们从欧美或华夏购买全新机型要划算得多。
谈判进行得异常顺利。
最终，双方签署了一份价值高达八千万美元的意向性改装协议。
协议主要包括对埃及现有的150架米格-21进行航电火控升级，并对其中50架性能最好的机体进行结构大改。
揣着这份协议，陈天河没有片刻停留，直接乘坐私人飞机从开罗飞往北都。
……
三机部的办公楼里，气氛有些微妙。
副部长段向前的办公室里，烟雾缭绕，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紧张感。
他看着风尘仆仆、精神却异常亢奋的陈天河，以及对方恭敬地放在自己办公桌上的那份意向协议，心中五味杂陈。
“天河同志，你这次可是给了我们一个大大的‘惊喜’啊。”
段向前掐灭了手中的烟头，语气平静，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情绪。
他既为这份巨额合同感到高兴，又为陈天河这种“先斩后奏”的方式感到头疼。
陈天河微笑着，不卑不亢地说道：
“段部长，商场如战场，战机稍纵即逝。
我们晨星公司也是为了抓住机会，为国家多创汇，也为自己的航空业务多找些活干。
这份合同来之不易，埃及方面催得很紧。”
谦虚一番后，陈天河就直入主题道：
“段部长，这个项目，是我们晨星公司提出并游说埃及政府签下的。
我们打算自筹全部研发资金，全权委托我们自己投资的华南飞机股份公司来执行。
因此我们希望能够直接和华南公司签订委托开发合同，利用华夏现有的风洞、试飞场等基础设施，尽快启动项目。”
段向前沉默了。
他当然明白陈天河的潜台词。
这番话里里外外都表达着对华航技的不满，并要求绕开这个官方代理，实现项目的完全独立运作。
“原则上，我同意。”
段向前沉吟了许久，缓缓开口。
“你们晨星公司能够把这样的业务拿到国内来，我们部里是坚决支持的。
但是……天河同志，你也知道，按照规定，所有航空技术和产品的进出口业务，都必须通过华航技来进行。
这是国家为了统一管理定下的规矩，我个人也不好逾越。”
陈天河的笑容不变，但眼神却变得锐利起来。
“段部长，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当初在分配埃及维护业务的时候，华航技的做法，严重违背了三机部对我们晨星公司的承诺。
这不仅损害了我们的商业利益，更严重伤害了我们这些心向祖国的海外华侨的一片赤诚之心。
这样一个在分配利益时不懂得考虑实际情况的代理，已经不再适合担任我们之间业务中转和分配的角色。
并且我们晨星公司在华南飞机股份公司拥有50%的股份，我们把自己的业务，委派给我们的子公司来执行，这在任何国际商业规则下都是天经地义的。
如果连这样的业务都要经过第三方来操作，那我们在国内进行投资又有何必要？
其他海外的爱国商人看到了，又会怎么想？”
这番话掷地有声，直接把一个商业操作问题，上升到了投资环境的高度。
让段向前感到了巨大的压力。
他知道，陈天河说的是事实，而且这件事如果处理不好，影响将极其深远。
“天河同志，你的心情和顾虑，我很理解。”
段向前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面露难色。
“晨星公司和华南飞机股份公司的关系，确实是一个特例。
你提出的这个操作模式，我个人认为有它的合理性。
这样吧，这件事兹事体大，我需要把你的要求，原原本本地拿到部里的领导班子会议上进行专题研究。
你先在友谊宾馆住下，等我们有了结论，我第一时间通知你。”
送走陈天河后，段向前立刻召集了三机部的相关领导和华航技的负责人，召开了一场气氛紧张的紧急会议。
当段向前将晨星公司的要求和那份来自埃及的巨额意向协议原委和盘托出后，华航技的总经理立刻就炸了锅。
“我反对！坚决反对！”
他激动地站了起来，双手撑着桌子，几乎是指着桌上的文件说道：
“段部长，各位领导，这绝对不能开这个口子！
我们华航技是国家授权的唯一航空技术和产品进出口总公司，这是文件中明确规定的！
如果允许晨星公司绕开我们，直接和下属厂所合作，那我们华航技存在的意义何在？
以后所有的外贸单位都有样学样，我们国家的航空出口岂不是要乱成一锅粥？”
他言辞激烈，试图将问题上升到破坏外贸体系的高度。
然而，他的话音刚落，一位主管生产的王领导就冷冷地开口了。
“老李，你先别激动。
我只问你一件事，当初在分配埃及维护合同的时候，你们华航技是怎么做的？
部里是不是三令五申，要考虑到华南飞机股份公司和晨星公司的前期贡献，要公平公正地分配？
结果呢？你们把最难啃、技术最复杂、最没油水的米格-23给了华南，把大头的、几乎是白送钱的业务都留给了自己的嫡系单位。
现在人家晨星凭自己的本事拉来了新合同，你们又跳出来讲规矩了？
早干什么去了？”
这番话像一记响亮的耳光，打得华航技的总经理满脸通红，嘴唇哆嗦着，却一句话也反驳不出来。
另一位领导也敲了敲桌子，附和道：
“是啊，这次的事情，根子上是你们华航技做得不地道，违背了我们三机部对合作伙伴的郑重承诺。
现在晨星公司的要求并不过分，他们不是要和别的厂合作，只是要把业务指定给自己控股的子公司。
这在商业逻辑上是完全成立的，我们没理由强行干涉”
华航技的领导还不死心，挣扎着辩解道：
“可是，这毕竟是军品出口，一旦脱离了我们的统一管控，万一泄密怎么办？
万一影响到国家安全……”
他的话还没说完，一直沉默不语、闭目养神的三机部部长，缓缓睁开了眼睛，然后重重地把手中的搪瓷茶杯往桌上一顿，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会议室里瞬间鸦雀无-声，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他身上。
部长锐利的目光扫过全场，最后停留在华航技总经理的脸上，语气冰冷地说道：
“不要再说了！
这次的特批，不是给晨星公司开的绿灯，而是给你们华航技之前犯下的错误擦屁股！
你们自己要搞清楚问题的性质！”
说到这儿，他顿了顿，声音又提高了几分。
“你们更要搞清楚，这个米格-21的改装项目，不是埃及方面向我们国家提出来的，不是我们通过外交渠道辛辛苦苦争取来的。
这完全是晨星公司凭借自己的商业信誉和市场开拓能力，主动推销、自行立项的商业项目！
人家把自己的项目，拿到自己投资的子公司去做，天经地义！
你们华航技有什么理由反对？
是你们投了一分钱，还是你们出了一份力？”
部长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锤子一样，重重地砸在众人心头。
“就这么定了。”
部长一锤定音，结束了所有争论。
“晨星公司自身的项目，委托给华南飞机股份公司执行，可以不通过华航技代理。
会后形成正式文件，下发下去。
这件事，到此为止！”
有了部长的最终拍板，会议的基调瞬间形成。
华航技的领导颓然坐下，面如死灰。
他知道，这一次，他们不仅丢掉了一块价值连城的肥肉。
更重要的是，他们的特许经营权上被凿开了一个再也无法弥补的缺口。
而这一切，都源于他们当初的自以为是。